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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美丽的寂寞

这里将要说到的寂寞,是一种美丽的寂寞。寂寞有丑陋的一面,亦有它美丽的地方——寂寞的美丽。

最夸张的寂寞来自《悟空传》,《悟空传》中的寂寞是彻头彻尾的寂寞。因为夸张,所以让我们才轻而易举地看清了寂寞的本来面目。一棵树,为了能看和说寂寞地生长了几十万年;青年的玄奘因为别悟一道而与同门疏远,除了一条化鱼的龙,没人理他,他是寂寞的;紫霞看晚霞,呆呆地看了几十万年,除了自己和自己说话,没有人关心她在想什么,她也只好寂寞;而菩提独自的啸傲,更是持续了几十万年。

一下几十万年的寂寞,这是异类的寂寞,是一个异形身陷在不是同类的生灵群落中的寂寞。这是宿命的寂寞。这种寂寞从出生就伴随着这些不幸的异形,将持续到他生命的终了。一个人对于人生和世界有真正独特的感受,真正独创的思想,必定渴望理解,也必定不容易被理解,于是感到深深的寂寞。最寂寞的心灵,往往蕴藏着最热烈的爱。热爱人生,忘我地探索人生真谛,在真理的险峰上越攀越高,结果同伴越来越少。未知的真理永远掌握在少数人手中,于是,对一些杰出的人,对那些已经一不小心超越了他所处的时代的人,想不寂寞,真的很难!

然而,这种人即便再寂寞,即便因寂寞而造成了再大的痛苦,也不会后悔!寂寞和痛苦是真理的副产品。寂寞,是一种美丽,一种超然物外的异样的美丽。寂寂长街的一盏孤灯,静静湖面的一叶浮萍,浩浩长空的一只飞鹰,而所有这一切,最令人欣赏,也近乎是世间最美丽的,却也是寂寞的。

昨夜西风凋碧树,独上高楼,望尽天涯路;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众里寻她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这是读书的三境界,说的也是一个寂寞的读书人。你说这种寂寞美不美丽?

宇宙中的太阳和月亮,无论这个世界如何喧闹纷繁复杂,永远寂寞地沿自己的轨道走自己的路。这种寂寞难道不美吗?

爱因斯坦在《我的世界观》中敢说自己是“寂寞的旅客”,因为他终生真挚地热爱物理学、艺术和哲学,因为就他把“相对论”弄明白了。这种寂寞不仅美丽,简直伟大!

寂寞为什么美丽?有的美丽为什么会寂寞?

因为有人在享受寂寞!在艰难、短暂的人生中,能时时体验到寂寞感并寻找到一条解救方法和出路的人,自会感到一种悲壮的奇美。浅薄的快活和廉价的感官享受,远不如处于孤境并力图去解决它来得幸福。“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涕下。”唐宋诗词里这样的千古名句很多都是让寂寞给挤出来的。贝多芬、柴可夫斯基的不朽乐章,凡·高的绘画,也是寂寞感情的高级爆发。拥有一颗寂寞的心,才能冷视凡间种种。美是因为揭露了事物的本质,寂寞的人在全神贯注看着某一件事物的时候,他的眼神永远是严肃而冷漠的,众人皆醉我独醒,这种超凡脱俗的悠闲与冷静。怎能不美丽?

美丽的寂寞,美丽的其实是冷静。如果你想体验这种美丽的寂寞,那么,别忘了先拥有冷静。

对这种强者,他们的寂寞其实需要忠告。鹤立鸡群是一种寂寞。关键的问题是,当你成为一只远离鸡群的鹤之后,鸡群便不再欢迎你,甚至开始抵触,拒绝你。不要小看鸡们,一只鸡的力量是微弱的,但是鸡群的力量仍然是伟大的,鸡的唾沫星子也能淹死鹤。

因此寂寞是复杂的。要想不寂寞,就得有机地融入某个群体,就像即便你是一只鹤,也要和鸡们搞好关系,打成一片。

寂寞是对话,是与自己的对话。而当这种对话进行时,你会完全忘了自己,似乎这对话是驾驭于两股凭空的思绪之上;寂寞是这样一杯茶,猛喝一口,很苦,很多人吧嗒吧嗒嘴,苦着脸皱着眉走开了。只有少数人停下来慢慢地饮,饮着饮着,就在这苦涩中品出许多味来。

其实放眼整个人生,寂寞本身无所谓好坏,它只是一个无法轻易回避的人生问题和哲学命题。

寂寞本是双刃剑,护己也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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