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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活下去

十一月,北方苍茫无际的荒原已是白雪皑皑,厚重的云层压得很低,天与地的贴近带来的是无穷无尽的压抑。

鹅毛般的大雪自云端坠落,划过天空,落在衰败惨淡的荒原上,掩盖住地底的生机,让这片世界愈加萧索。

这种天气下,荒原上的物种大部分觅地休息,只有饿狠了的掠食者会在这种天气下出没。

当然,凡事总有例外。

有一个人偏偏在这种天气下,在荒原中拼命的奔跑。

他穿的很单薄,身上一件袍子已经不知穿了多久,满是窟窿,根本遮不住他的身躯。一头乱草般的黑发胡乱纠结在一起,似乎从来没有分离过。

他的身形很瘦削,似乎极度的营养不良,他的脸色蜡黄,脸庞瘦削,脸上还有很多伤痕,像是遭受过什么虐待。

他跑得很快,是超越常人的快,就像一头狼全力奔跑的样子,他经过的地方雪花被带起,在他身后拉出一条长长的尾巴。

呼呼。

他喘着粗气,鼻端涌出两股白色的气流,有雪花被这气流扫中,便无声无息的消失。

他偶尔回头看两眼,望着身后似乎看不到尽头的荒原,一脸惊恐。

“能活多久,就看你有多坚持。”冰冷威严的声音似乎还在余生的耳畔回荡,让他奔跑中的身体忍不住打个寒战。

余生抬起头,前面依旧是一望无际的荒原,与跑过的世界没有任何区别。天色已经渐渐暗下来,很快就要进入寒冷的冬夜。

“活下去。”余生沙哑着嗓子,给自己打气,声音就像铁器摩擦出来的一般,格外刺耳。

谁也无法想像,余生在今天之前都在过着怎样的日子。

鞭笞,灌血,抽打,这些占据着余生二十岁生命中的一半。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坚持下来的,或许是因为他的一句话。

“能活多久,就看你有多坚持。”

这句话便是他说得,至于他是谁,余生不知道,也没有精力知道,不过这个声音他记得,做梦都记得,他能够活到今天,便是希望有一天能够找到这个声音的主人,将自己承受的十年的苦难悉数奉还。

余生这样想着,神情忽然狰狞起来。他的瞳孔忽然变得诡异,左瞳红色,右瞳青色,竖着的瞳孔就像野兽,他的呼吸变得更加粗重,他的皮肤下面开始诡异的扭动起来,就像有虫子在下面游动。

然后,他的双脚脚面上突然生出无数黑色的长毛,并且迅速覆盖他的双腿。他的左手开始剧烈的痉挛,然后扭曲成一个诡异的弧度,一层鳞甲迅速覆盖左手的每一寸肌肤,一寸长的利爪从五指头探出,他的右手瞬间变得粗壮,贲起的肌肉像铁疙瘩一般。

次啦,衣袍破裂的声音响起,两只翅膀从他背后裂开的衣袍里探出,座翅覆盖血红色羽毛,右翅铺满黑色的细小鳞片。

余生痛苦的望着自己身体的变化,大声吼道:“这该死的血液。”

话刚说完,他的额头上突然裂开两道缝隙,两只黑色羊角从缝隙中探出,然后他的嘴里探出四颗寸长的獠牙。一根细长的尾巴从他的脊椎末端挤出,尾巴末梢是黑色的骨刺。

这一切发生的极快,刹那间余生便从一个正常男子变成了一头彻头彻尾的怪物,他还在奔跑着,速度飞快,然后他背后的翅膀开始煽动,他整个人便慢慢飞了起来,就像大鸟。翅膀煽起的风将他身下的雪全部扇飞,露出荒原黑色的地面以及枯草。

可是他还没有飞起来丈高,他的左边翅膀轰然炸裂,血肉横飞。失去半边翅膀的他猛地摔在地上,翅膀炸裂的痛苦让余生放声大叫,出口时却是莫名的嘶吼。

他颤抖着站起身来,左翅的位置只留下一个巨大的创口,余生闻着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咬着牙,继续想南方飞奔。跑出一里不到,他的右翅再度炸裂,爆炸的气浪将他掀飞出去,重重的摔在雪地上。

吼,一声巨大的咆哮。地面开始轻微的颤抖起来,余生抬起头,便看见身后百米处,一头荒原巨狮正朝着他冲来。

荒原巨狮,在荒原的食物链上是占据普通野兽的顶端位置,除却妖兽,他在荒原广袤的土地上可以任意驰骋。长一丈,高五尺的巨大身体让他拥有恐怖的力量,流线型的身体以及修长粗壮的四肢让他拥有可怕的速度,锋利的爪牙则赋予他恐怖的猎杀能力,而发达的嗅觉器官让他在十里外便能轻易捕捉到空气中的血腥味。

余生一看见身后的庞然大物,便心生畏惧,他咬着牙站起来,继续朝着前方奔跑。

可是他哪里跑得过荒原巨狮,他毕竟只有两条腿。

咚咚咚。

大地在轻微的颤抖,荒原巨狮就像一道闪电划过白色雪原,很快便来到余生的身后。

余生转过头朝着巨狮凶恶的咆哮,结果巨狮无动于衷,在足够接近之后,荒原巨狮腾空一跃,双爪扑向余生后背,布满锋利獠牙的巨吻更是朝着余生的半边身子狠狠咬去。

嘭。

余生被巨大的力量扑到地上,巨狮的撕咬紧接而至,宽阔的巨吻将余生的左半边身子全部囊括进去,喀呲喀呲,铡刀般的牙齿咬在余生的身体上,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余生身上的黑袍四分五裂,露出他的身体,而他的身体上已经覆盖上一层密实的鳞片,巨狮咬在鳞片上竟然咬不透!

尽管避免身体被撕成两半,但是巨狮恐怖的咬合力还是将余生的骨头咬的咯吱作响,他的内脏被挤压到一起让他情不自禁的喷出一口血液。这一口血液却不是红色的,而是五颜六色。

这一口血喷出,余生终于缓过劲来,巨狮用前爪按住余生,还在不停的撕咬。余生忍住身体如同被碾碎般的痛苦,嘴里嘶吼一身,反手一爪抓在巨狮的鼻子上。

这里是巨狮敏感的地方,巨狮咆哮一声,跳了起来,余生乘势爬起来,和巨狮对峙。

此时的余生已经丝毫没有人类的样子,身体的每一部分似乎都不相同,就像是被组合起来的一般。而且在他的身体之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不停游走,让他的身上不断出现诡异移动的肉包。

荒原巨狮后跳开来,它的鼻子被抓下来一坨肉,这让向来嗅觉灵敏的巨狮痛苦不已,不住咆哮。

余生诡异的双眼死死的盯着巨狮,嘴里发出低沉的吼声,与野兽没有任何分别。

巨狮来回逡巡几步,突然猛扑向余生。一直注意巨狮动作的余生也猛冲向前,然后双膝一跪从雪地上划过,而他的左爪却在溜过巨狮身体下方的时候,猛然插入巨狮的腹中,靠着惯性在巨狮腹下开了一道口子。

嘭。

巨狮猛地摔倒在地,溅起一地雪花。它的腹部被余生划出五道切口,血液喷溅而出染红了它身下的地面。

余生大口的喘着气,死死的盯着巨狮。

哧哧哧。

就像木炭放入水中的声音,伴随着这声音,余生的身体竟然开始龟裂,就像瓷器上出现裂纹一般,而原本覆盖他身体的鳞片与长毛开始脱落,每脱落一片就会带下一片血肉。

“啊”余生痛苦的摔倒在地,剧烈的疼痛再一次侵袭的他的全身,这种疼痛的滋味他已经承受了十年,可依旧无法抵挡。

恐怖的痛感模糊了余生的意识,他的脑海中浮现出被关押的日子,每当他痛的死去活来的时候,就会有人来给他灌血。

“对,血.血!”余生瞪着眼眶已经裂开的双眼,四处搜寻,然后巨狮身下的血液吸引了出于模糊状态的余生全部的注意力。

“血,血.血。”余生呢喃着,朝着巨狮爬过去,他的双脚已经炸裂,只剩下白色的骨头连着少许筋肉,他与巨狮只有一丈的距离,他却爬得异常艰难。

当他终于拖着血肉模糊的身体爬到巨狮的跟前时,他耐以杀死巨狮的双手同时炸裂。血肉横飞撒了巨狮一脸。收重创的巨狮张开血盆大口朝着余生的脑袋咬去,余生情急之下,低下头颅,狠狠撞向巨狮的上颌,

噗哧。

他额头上的两根尖角刺穿巨狮上颌,刺入它的脑中,巨狮当场死亡。

咔嚓。

头上的尖角折断,留下两个冒血的窟窿,余生忍痛猛地一缩头,在巨狮闭嘴之前,缩了回来。

“血,血。”余生的实现已经模糊,他知道自己得时间不多,如果再不灌血,他会爆体而亡。

他奋尽全力的钻入巨狮的腹下,然后从他破开的伤口出,将自己半截身体从切口处挤入巨狮的体内,然后靠着感觉找到还在微弱跳动的巨狮心脏,他张开嘴用尽全力的要开巨狮的心脏,然后用只剩下白骨茬的手臂,在自己的胸口处慢慢切割,割出一个拳头大小的洞口,洞口下便是余生的心脏。他的心脏和普通人不同,他的心脏在面向洞口的地方多了一个孔。余生艰难的移动着身体将胸口上的洞,对准巨狮的心脏。

做完这一切,他已经精疲力尽,痛苦与恐惧让他的神经一直高度紧绷,直到现在才慢慢松弛,随即他便慢慢昏迷过去,在荒原巨狮的肚子里。

“活下去。”无意识的余生轻声呢喃着,终于彻底昏过去。

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风雪愈发大了,荒原巨狮的尸体躺倒在雪原之上,鹅毛般的雪花不断落在它的尸体上,片刻功夫便只剩下一个微微隆起的雪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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