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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邓后两次易储

孝安皇帝永初元年(公元107年)

大长秋郑众、中常侍蔡伦等皆秉势豫政,周章数进直言,太后不能用。初,太后以平原王胜有痼疾,而贪殇帝孩抱,养为己子,故立焉。及殇帝崩,群臣以胜疾非痼,意咸归之;太后以前不立胜,恐后为怨,乃迎帝而立之。周章以众心不附,密谋闭宫门,诛邓骘兄弟及郑众、蔡伦,劫尚书,废太后于南宫,封帝为远国王而立平原王。事觉,冬,十一月,丁亥,章自杀。

和帝刘肇去世,尚在奶妈怀抱中的一百天的婴儿殇帝刘隆继位。刘隆很短命,八个月后夭亡,尽管他是一个未满周岁的孩子,但因为他是皇帝,历史上还是留下了他的名号。

汉和帝刘肇是二十七岁时死的,史书上讲,他曾经有很多孩子,但是在宫里养不活,所以后来把皇子都寄养在宫外。富贵人家的孩子不好养活,这在古代是常识,不需要再追问为什么。中国老百姓很有幽默感,他们认为命贱才能度过孩提时代,因为阎王更留心富贵家的子弟,所以,大富大贵家生了孩子,起码要起一个卑贱的名字,以躲过阎王爷的注意。这方面,《红楼梦》里的刘姥姥是专家,大家可以向她请教。

和帝刘肇的孩子养在宫外,是不是宫廷的阴谋?会不会被调包?这都无考。

刘肇大一点的孩子叫刘胜,封了平原王,史书上说他有痼疾,好像是先天性的毛病,没法治愈,所以他在第一轮竞争中输给只有百天的弟弟。这时的太后是和帝的第二任皇后,是开国元勋、刘秀的同学、好朋友邓禹的后人,刘隆和刘胜皆非邓后所出,邓太后选小不选大,难说没有私心。

刘隆夭亡以后,和帝的儿子就剩下“有痼疾”的刘胜,“群臣以胜疾非痼,意咸归之”。看起来“痼疾”是被邓太后集团夸大了。

结果,在邓太后的力主之下,汉章帝刘炟的孙子、清河孝王刘庆的儿子、十三岁的刘祜(hù)接任皇帝,史称汉安帝。

邓太后排除和帝刘肇亲生的儿子刘胜,这显然对皇位继承排序的习惯法是一个挑战,父死子继、兄终弟及(反过来弟夭兄及),这是有规定的,但是邓太后家族还是让和帝的侄子而不是儿子、殇帝的堂兄而不是亲兄接替了皇位。这样的安排在后代特别是宋、明以降是很难实现的,宗室和大臣会把这事闹翻天。但在汉代,外戚在习惯上具有皇位的托管权,太后说了算。

邓太后不要儿子(起码名义上是)做皇帝,而找来了侄子,尽管看起来匪夷所思,但从常情来看,她这样做是正确的。

和帝死后,邓太后立只有百天的刘隆,等于已经排除了一次刘胜,已经得罪这个和帝的亲生儿子了。在政治斗争中, 邓太后相当清醒,好马不吃回头草,这是铁律。有些矛盾是不能和解的,永远不能,心底创伤一旦形成,永远不可能愈合。邓太后如果选择了刘胜,刘胜将来以德报之,那是人性的意外,起码是权力人格的意外,而一旦实权在握,回头修理邓氏家族,这却是人性的必然,起码是权力人格的必然。

邓太后深切地认知这一点,所以才要冒天下之大不韪,把帝系从自己的老公刘肇这里切断。

邓太后的做法遭到了司空周章的强烈反对,周章试图发动政变,希图一举粉碎邓氏集团,但是被发觉,自杀了事。

政治斗争中,智慧和宽容也许是需要的,但关键时候,需要的是这个东西:决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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