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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苍凉后土 (2)

22玉秀家日

玉秀和中明老汉气喘吁吁地走来。玉秀打开门,中明老汉走了进去。

玉秀:爸,你先坐会,喘喘气我们再到派出所去。

余中明:孩子,你也歇歇吧,辛苦你了。

文英一头闯了进来。

文英:玉秀姐,出了啥事?

她一抬头看见了父亲,站住了。

文英:爸!

中明老汉的眼睛眨了眨,两滴眼泪挂了上来。

文英:(一下扑在中明老汉身上)爸,出啥事了?

23杨建设家日

文义满头大汗地挑着一担水进来,将水倒在缸里,转身欲走。

杨妻忙一把拉住他。

杨妻:孩子,歇歇,缸都快满了,别挑了。

她递过一根毛巾,文义接过擦了擦,仍担着水桶走了。

杨建设平静地看着他阳光下的背影。

24玉秀家日

文英从中明老汉膝盖上抬起头来。

文英:爸,三百块钱不能花!

余中明:不花?不花让你二哥在里面关一辈子?

文英:爸,我有办法!三百块钱容易吗?卖粮都要拉一大车了。

余中明:你有啥办法?

文英:爸,你别管,我能救出二哥就是了!只是委屈他在里面多关几个小时。

说完,她匆忙起身,往门外走去。走到门口,又回头。

文英:爸,听我的话,千万别把钱花出去,啊!

她这才急忙跑了。

中明老汉和玉秀,半信半疑地望着她逐渐远去的身影。

25火车站日

文英走到售票窗口。

文英:买一张宁全市的车票。

她持了票,慢慢往月台走去。

26余家湾日

陈民政、龙万青、小吴等乡、村干部来到机耕道边。

龙万春:乡亲们,现在通知,凡是规划栽桑种麻的地块,都要把庄稼拔掉!

正在地里干活的村民立即闹了起来。

村民甲:啥,真要拔呀?

村民乙:不拔!我们不拔这么好的庄稼,谁忍心拔?

村民丙:剜肉补疮,剪疤补眼,我们不干!

龙万春:大家别吵,这是上面统一规定的,凡是规划了的都得拔!

陈民政:同志们,冷静一点,俗话说,舍得宝,宝调宝,舍得金弹子,才打得了凤凰鸟……

村民甲:事情还没有一点影子,谁知道是宝还是草?

村民乙:眼见为实,你们说得再好,我不相信!

村民丙:我们是种庄稼的,不想一锄挖个金娃娃!

陈民政、龙万春、小吴等干部束手无策地站了一会,来到文忠干活的地头。

龙万春:文忠老弟,你带个头吧!

文忠:(犹豫地)这,等我爸回来再说吧。

龙万春:文忠老弟,你可表态要带头的,给大家做个榜样吧!

文忠:龙村长,你别为难我这个老实人了吧!

陈民政:大侄子,你就带个头吧!

文忠:这……

一辆用小四轮货车扎成的“栽桑种麻督察车”向这里开来。车上,高音喇叭播放着栽桑种麻的宣传稿。

小四轮车在陈民政他们身边停下,刘副乡长和几个督察队员,从车上跳下来。

27宁全市,地委党校日

文英在幽静的林荫道上徘徊着。

林平急匆匆地赶了来,他眼里闪烁着兴奋的光彩。

林平:你没走!

文英:(着急地)我二哥受到坏人陷害,我又特地赶回来了。

林平:咋回事?

他们在路边的水泥石条上坐下来。

28余家湾日

刘副乡长走到陈民政他们中间。

刘副乡长:(对龙万春)你们村情况咋样?

龙万春:(迟疑地)群众的意见很大。

陈民政:我们正在做工作。

刘副乡长:(不满地)正在做工作?这工作要做到啥时候?其他乡早就完成了任务,向县委县政府报喜了,我们还老牛拉破车,慢吞吞的。周书记到县上开会时,是咋强调的?要我们一定把这事抓紧!今天下午就散会,他回来看见还是这样,会怎样看我们?(指着文忠这块地)这块是谁的?

文忠:(笑着)是我家的!

刘副乡长:(看了他一眼)拔,把禾苗全拔了!

文忠:(犹豫了一下)行,坚决听领导的!

他在地里拔起禾苗来。

龙万春:这就对了。(对周围的群众)大家看看,种田大户都拔了,你们还愣着干啥?

群众无可奈何地拔起庄稼来。

陈民政:好,我们去二社看看!

龙万春:行,刘乡长,我们再到别的地方督察一下。

说着,陈民政、龙万春、小吴等干部离开了。

刘副乡长:(看了一会)你们要认真拔啊,全部拔干净!

文忠:领导放心,我一定拔光!

刘副乡长:(对督察队员挥了挥手)走,我们那边看看!

几个督察队员随刘副乡长一道走了。

29宁全市,地委党校日

林平从座位上站起来,伸手去拉文英。

林平:就这么一点小事?我这就去给派出所王所长打电话。

文英不肯相信地望着他。

林平:放心吧,王所长是我高中时的同学呢!

他们一同走到大门口的公用电话旁。

林平过去抄起话筒,拨号。

林平:请找王所长听电话。

30余家湾,中明老汉责任地里日

文忠抬头见刘副乡长和督察队员逐渐走远,一把扔下手中拔掉的庄稼,在地头坐了下来。

文忠:(气愤地大声)拔,拔你娘的!龟儿子们吃米饭,屙狗粪,不是人的东西!

村民甲:对,不拔了!

村民乙:我不拔总不会要我们的命!

文忠:(吹牛地)不怕!我不相信他们一天到晚都守着我!他有七算,我们有八算,他有长箩,我有翘扁担……

刘副乡长一行人走了回来,但文忠只顾说话没发现。

文忠:龟儿子些,硬是瞎指挥!

刘副乡长:余文忠,你刚才说啥!

文忠:(猛地一惊,急回头,惊慌地)我、我没说啥。

刘副乡长:(大声)谁是吃米饭,屙狗粪的,啊?你说,你骂谁?

文忠:(更惊恐地)我拔!我拔!啊,我拔!

刘副乡长:现在你想拔也拔不了!(对督察队员)把他带回乡政府,我还找不到典型呢!

文忠:(着急起来)我、我,凭啥把我带到乡政府?

刘副乡长:你这号人,阳奉阴违,煽风点火,不吸取点教训不行,带回去!

周围的群众围过来。

村民甲:算了,几句话嘛!

村民乙:人家也是挺老实的人!

村民丙:平时见了面挺亲热的,大人不记小人过嘛!

刘副乡长:不行,我们公是公,私是私,不抓个典型,我们乡栽桑种麻这项工作推动不起来,带走!

几个督察队员过去抓起文忠,文忠在他们中间,无奈地走到四轮车旁。

文忠:刘乡长,我在这里给你认错还不行?

刘副乡长:不行!

督察队员把文忠推上汽车,刘副乡长黑着脸,爬上驾驶台,汽车掉头开走了。

31宁全市日

林平放下话筒,高兴地望着文英。

林平:行了!

文英:啥时候放?

林平:王所长说,今天以内。

文英:(朝林平甜甜地笑了一下,然后将挎包往肩上一搭)我要马上回去!

林平:(一下失望起来)咋这样急?

他伸手去抓文英,可文英躲闪开了。

文英:(低声地)可别忘了,过去的已经过去了,现在我们的友谊正重新开始。

说着,她朝前走了,走过一段路,她才回头向林平挥手。

文英:谢谢你!

林平的嘴角咧了一下,向文英举起了手。

32乡政府治安室日

文忠垂着头,坐在长条木椅上。

两个乡治安员在对面询问他。

询问完毕,一个治安员拿着笔录材料过来。

治安员:盖指印吧!

文忠:(恐惧地)我、我……

治安员:怕啥?

文忠颤抖着盖了手印。

治安员:(重回办公桌边坐下)根据你的行为,我们可以上报公安机关,判你治安拘留……

文忠:可千万别、别……(他突然哭了起来)天啦,这是咋回事呀?我求你们了,千万别……

他朝治安员跪了下去。

治安员:起来,哭啥?我话还没说完呢!

文忠从地上起来,重新坐回椅子上,乞求地望着治安员。

治安员:我刚才请示刘乡长,刘乡长说你的认错态度还可以,我们以教育为主,不上报公安机关了!

文忠:(用袖子擦了一下头上的汗)多谢你们了!

治安员:现在有两种处罚供你选择。

文忠紧张地看着他们。

治安员:一条是罚款!

文忠:罚多、多少?

治安员:100元。

文忠:(哆嗦一下)我,没、没钱呀!

治安员:不罚款也行,但要在全乡广播上公开检讨。

文忠难过地低下了头,半晌,抬起头来,眼睛中含着泪水。

文忠:(颤抖着)我愿意……检讨。

33县城,派出所日

中明老汉、玉秀、文英守在门口,焦急地望着里面。

文富从长长的通道里走了出来。

文英:(急忙扑向他)二哥!

文富感激地望着父亲、文英和玉秀。

玉秀的嘴唇颤抖着,忍着泪水没掉下来。

余中明:(片刻)走吧!

文富:(难过地)爸,让你们担心了。

余中明:人一辈子,哪能光走平坦的路?回去吧。

他们簇拥着文富,走上大街。

34乡政府广播室日

文忠和刘副乡长走进播音室。

广播员指着麦克风前的椅子,让文忠坐下。

文忠哆嗦着坐下,将手中写成的检讨书放在桌上。

广播员:这是直播,可别念错了。

文忠的嘴唇颤抖着,突然捂着嘴哭了起来。

刘副乡长:哭啥?没罚你的款就是好的了!

文忠:(哽咽着)我丢祖宗八辈子的脸了。

刘副乡长:不这样不足以改正错误、教育别人,好了,准备好。

文忠:(抹了抹泪水,抬头盯着稿子,迟疑了半晌,带着哭腔)全乡干部群众们,我是余家湾村的余文忠。我抗拒栽桑种麻,阳奉阴违,又骂了干部……

35机耕道上日

中明老汉和文富走来。

文富忽然听见了从高音喇叭中传来的文忠的声音,马上站住了。

文富:爸,好像是文忠的声音?

余中明:啥?

文富:文忠在高音喇叭中作检讨,说他反对了栽桑种麻。

余中明:啥?

文富:爸,你听吧!

高音喇叭中断断续续传来文忠带着哭腔的声音。

文忠:(画外音)我余文忠觉悟不高,认识糊涂,不能分辨出乡党委、政府让我们致富的一片好心,反对了栽桑种麻,是不对的。广大村民群众要吸取我的教训,积极栽桑种麻……

中明老汉突然摇晃起来。

文富:爸,爸!

他奔过去扶住中明老汉,中明老汉才没倒下去。

36杨建设家日

杨妻送淑蓉和文义走出来。

淑蓉:舅妈,回去吧!

杨妻:常来玩呀!

淑蓉和文义对杨妻挥着手。杨建设在院子里看着他们,脸色仍很平静。

37小路上日

文义:哎,你刚才对你舅妈说啥?

淑蓉:说啥?

文义:我们去时……

淑蓉:(脸红了)舅妈挺喜欢你!

文义:你咋说我是你朋友?

淑蓉:(看着他)我俩不能是朋友吗?

文义:(紧紧看着淑蓉)淑蓉……(他朝四周看了看,猛地抱住淑蓉)我……我喜欢你!

38中明老汉家夜

田淑珍、卢桂芳将菜肴端上桌子,余家今晚的晚餐要比平时丰富得多。

文忠像打蔫的黄瓜一样,低头垂脑地坐在椅子上。

田淑珍:吃饭呀,大家想当神仙呀,是不是?天大的祸事也要吃饭呢!

中明老汉进屋拿出一瓶白酒来。

余中明:吃饭,你妈说得对!

他满满斟了三杯酒。

文忠还是没动。

余中明:来吃吧,孩子!人一辈子,再难爬的坡要爬过,再难过的河也要蹚过,有啥?来,吃饭!

文忠:你吃吧,爸。怨来怨去,怨我自己没出息。

余中明:吃后悔药有啥用?我余家的汉子没一个是吃后悔药的!吃一堑长一智,今后不就聪明了?文富,你受委屈了,来吃!

文富:来吧,大哥,听爸的话。

文富拉起文忠,坐在桌边。

中明老汉将两杯酒递给儿子,自己端起一杯。

余中明:来,爹敬你们了!人啦,不求别人看得起,可千万不能自己看不起自己!我们要像瞎娘抱着秃娃娃,别人不爱自己爱!喝酒。

文忠、文富:爸……

余中明:喝吧,又不是毒药。

文忠、文富将酒喝下去。

外面黄狗吠叫起来。

陈民政、小吴亮着手电筒走进院子。

余中明:谁呀?

陈民政:老余大哥,给我留着一杯,啊!

他们走进屋子。

余中明:哦,老陈大哥,你又赶巧了!添人添筷子,来,先坐下。

田淑珍拿来两双筷子摆在桌上。

小吴:余叔,我们吃过了。

陈民政:哎,小吴,恭敬不如从命,来!(他们入席)

中明老汉为陈民政斟了一杯酒,陈民政也不客气,端了起来,他看了看桌上余家老少,手颤抖着,眼里出现了泪花。

陈民政:老余大哥,他大婶子,文忠、文富侄子,我和小吴受周书记委托,代表乡党委、乡政府来向你家赔礼道歉了!这杯酒是一杯赔罪酒,我一口喝下去!(举杯欲饮)

余中明:(忙挡住)老陈兄弟,你刚才说啥?啊?说啥?我听糊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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