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里,站在窗前。三楼的窗前。以前每天放学回家后,胡博士总喜欢这样站在窗前。透过窗户,看外面的世界——
天上飞过的大雁,停在电线上的小鸟,趴在墙头的花猫,墙角追赶的流浪狗,巷子里来来往往下班的公司职员,放学回家的学生,买菜归来的家庭主妇,等等。他们或忙着一声不语地往前赶路,或笑着与身边的同伴聊得兴趣正浓,或低头一下一下地踢着脚下挡路的小石子。没有谁注意也没有谁知道,他们的一举一动,正被身旁三楼上的某双眼睛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那时,胡博士感觉是他在看世界。他在暗,世界在明。
可现在,变了。他现在感到害怕。好像在他看不到的某个角落里,也正有一双眼睛正像他以前那样盯着楼下的行人一样,在紧盯着他。这样想着,他抬头看了一眼灰蒙蒙的天空。感觉似乎太空中所有的侦察卫星的超长焦镜头,此时此刻也都在正对着他。现在,他在明,世界在暗。世界在看他!
胡博士心想,是不是应该把窗帘拉上。在他还没有作出决定是否应该拉上窗帘时,实际行动已先与他的决定把窗帘拉上了。
胡博士回到沙发上,从茶几下掏出一盒香烟。抽出一支没带滤嘴的,点燃。猛吸一口。缓缓吐出。一个烟圈从他口中窜出来,上升到胡博士的眉心时,“啪”一声炸裂。胡博士确定听到了烟圈炸裂的声音。
一阵思索之后,胡博士全身的热血又突然沸腾起来。他摁灭烟头,站起身,走到窗前,一把拉开窗帘。以前,在这个世界面前,仅仅在眼前这座城市面前,胡博士都感觉自己是那么渺小,那么无足轻重,那么微不足道。对它们来说,他可有可无。可现在,不一样了。现在的他受世人瞩目(虽然只是暗处的世人),一举一动,都会引起波澜,甚至还会引起惊涛大浪。
之前,怎么敲破脑袋也不会想到,自己一篇小小的论文,竟会一夜之间把自己变得如此举足轻重。沉默了一辈子,平庸了一辈子,马上既快退休。一辈子就将这样无声无息地消失。其实,平日看似与世无争的胡博士,是十万个不甘心的。何况,现在面对的,已不是甘心不甘心的问题。田将军说了,现在是国家需要他。
“国家需要我?”胡博士心里这样问自己,“国家需要我?”
他越想越激动,直至全身都开始发烫,似乎脚底下正有一团烈火在熊熊燃烧。
“这不是某个人能阻挡的!”“这不是你不希望不愿意它出现就不会出现的!”“你,这是在自欺欺人的一厢情愿!”胡博士脑海里不断浮现出田将军的话语。
“国家需要我!”胡博士这次不是在问自己,而是在告诉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