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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炎场

天空,被黑云所笼罩着,看不清日月星辰,分不清是早或晚。

但是,天空之下,却是一片明亮而无情的火红之色。

无边无际的焦黑色的土地之上,散乱地躺倒着人们的尸体。这些尸体一直蔓延到了整个视野之外,也许有几十万具,也许更甚

尸体,不是手臂断开,就是不见了头首,总之一片血肉模糊。几乎所有的、地上的尸体都是一身焦黑的颜色,仿佛被一片绝灭的业火给灼烧过了一样。

偶尔可以发现几具尸体,身上的烈焰依旧没有熄灭。红色的光芒,直把周围十丈的范围照得火亮。

就在这么的一片冷酷的火狱之中,却是突兀地立着一袭白色。

虽然衣着看上去有些格格不入,一尘不染,但是,那火红色的迎风飞舞的长发,却像是由火焰形成的,冷酷而贞烈。

红发少女,一双玉白色的、无瑕的手从袖口中伸出,却是连一柄武器也没有握着,只是平静、而没有任何表情地站着。红色的瞳孔中,映着周围焦黑、而且寂静得可怕的土地,以及那些无情地、吞噬着尸体的火焰。

白色的衣裙由风吹拂,既使是在如此的悲怆的战场之中,也俨然看上去是一位仙子。

忽然,从不远处传来了一声声踏地的声音。

红发少女缓缓抬头,看向远方,红瞳中依旧没有任何的感情波动。

那是一身黑袍的人。他,也许只有不过二十几岁,黑色的眼睛和红发少女冷静地对视着。脚步,没有停下来过,不过嘴角上却是勾起了笑容。

和善、玩笑、同情、自嘲、戏谑……多种情感,被生硬地一齐带入到了这一笑之中,却又极其自然,完全能够配得上那俊逸的脸。

黑袍人不断接近,脚下踩过了那一具具的焦透了的尸体。然而,每一具尸体,在他的长靴离开之后,都瞬间化作了一团灰粉,随风向后飘散。

在离红发少女五丈的距离,黑袍人停住了步伐,右手中的那柄银光闪闪的大剑,不紧不慢地向前举起,指着那正在冷漠地和自己对视着的红发少女。

“利奥娅朵,我们果然又见面了。”

低沉、而又有着雄厚力量的声音,从黑袍男子口中发出,仿佛远古的咒语,威严,而又带着一丝丝刺骨的寒意。

“这就是宿命吧,”黑袍男子嘴角的笑容消失,“不过,真的很可惜。今日只是我们最后一次相遇了。”

黑袍男子的语声突然间提升了千万倍,“明日,史册上便将只有我‘达伦伽’,而不再有‘利奥娅朵’这个名字!!!”

天空中的阴云相互摩擦着,发出了沉闷的响声,像是在附和着那黑袍男子所说的话。周围依旧在燃烧着的烈火,竟是因为受到了黑袍男子言语中的威压,一齐熄灭了下去。

不过一秒钟的时间,场上方圆万丈的火焰都熄灭了。也许是因为太脆弱的缘故,一根稻草就能结束它们最后的生命。

场上,没有了火光的照耀,便只能由云层中昏暗的光线来苦苦支撑了。天地间,用眼睛也只能勉强看清。

红发少女没有作声,只是冷冷地用鲜红色的双眼,看着那黑袍男子。这姿势,就像是一座华丽的雕像。

黑袍男子也没有管她,只是自顾自地勾了勾左手手指。右手中的那把剑仍然指向着那边的白衣红发少女。

左边十丈之外,一块尸骨被焚烧了一半的尸体旁边,某根沾上了些许的灰尘、但是依旧崭新的雪茄,发生了一阵颤动,然后竟漂浮而起,好似被一种无形之力所托住,飞速地掠向了那黑袍男子。

黑袍男子随手一夹,正好将那根雪茄夹住。

将雪茄移到面前,黑袍男子呼出了一口气。瞬间,那根雪茄上面的灰尘全都落下,露出了上面的一行闪着金属光泽的小字。

“羽兰,始制于澄元六年”。

黑袍男子移开雪茄,玩味地看着那静止不动的红发少女,“你说这该有多可笑?为了封杀你,竟然连中州人都参与了。澄元,是他们现在的年号吧?”

红发少女没有作声。

黑袍男子见到她还是没有反应,也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然后把雪茄放入到了自己的口中。又自己用左手翻了翻口袋,像是在寻找着什么东西。

半晌之后,他这才遗憾地停止了动作。

“真可惜,打火机居然忘了带了。早知道就不把你的火焰给熄灭了。”

左手再次夹住雪茄,从中抽出,然后极其随意地向后一挥。只听得雪茄落地的“沙沙”细声。

“切!在见证利奥娅朵的死亡之前,连雪茄都不让人抽。”黑袍男子右手握着剑更紧了,一双漆黑的眼睛之中,寒芒闪过,“看来苍天,也不肯让你多活一会儿啊。”

正当黑袍男子想要起步向前走去之时,那红发少女却是樱唇微动。

动听但冷得异常的声音传来。

“达伦伽……这些人都是你召集来的吗?”

“利奥娅朵,你总算开口了。”黑袍男子停下了动作,右手慢慢地把那柄锋利的大剑放下。

“是又如何?”

利奥娅朵的双眼中隐隐有悲哀流过,但是语声却是平静的,“他们……都是因为你而死的吗?”

“对,为我而死!”达伦伽有力地说道。

“但是他们并没有白死!”

“这些人耗尽了你、利奥娅朵的所有能力。现在的你,在我的眼中不过是废人一个!”

达伦伽在说出“废人”这两个字的时候,没有丝毫的留口。

红发少女冷笑了一声,目光锐利如刀,把这个黑袍男子的内心看穿得一清二楚,“达伦伽,你堕落了。”

言语中,却是不由自主地透露出了悲凉的意味。

语音未落,达伦伽手中的剑闪电般地举起,再次指向了那红发少女,剑芒之中,寒意更甚,“堕落?见鬼,今日要堕落的是你!”

步伐开启,达伦伽指着剑,一步步地逼向前方的红发少女,“这些人,他们牺牲了自己的性命,为我铺好了台阶。只要我把你封杀之后,他们的墓碑,也会建立在最华丽的地方,供后人拜祭。”

“而你,注定将会永远不存在于此世之间!”

黑袍男子的原本俊逸的面容,不禁散发出了阵阵凛人的寒气,变得狰狞了起来。

在离利奥娅朵只有三步的位置,站定,“还有什么遗言要说?我不介意这个历史性的时刻再延长一些。”

“可笑。”利奥娅朵,带着一丝悲哀怜悯的目光,看着达伦伽,“这世间最悲哀的事,莫过于自己被魔鬼利用了,却丝毫不知情。”

“什么!”达伦伽一声爆喝,狂风向前扫去,狠狠地刮过了那红发少女。

红发少女没有动,任凭风击打着自己,一点痛觉也无。衣裙猎猎作响,长发凌空飞舞。一双血红色的眼中,暗藏着一种决然。

狂风逐渐消停了下来,达伦伽的脸已经完全被阴影所笼罩。手中的原来的银色大剑,不知何时映上了黑色。毛骨悚然的黑色,在大剑上不断加深,最终,整柄剑变成了完完全全的,没有任何亮度的黑色。

利奥娅朵见到这幅情形,目光黯淡,眼帘垂下,“这个世界上,原来根本就没有后悔药了啊……”

这是她在说给自己听的。因为现在,眼前的这个人,已经再也听不到自己所说的话了。

“三叠神印,柏沙拉特轮回!”机械的话语从阴影的口中说出,好像这个人、已不再是达伦伽了。

黑影将右手中的黑色大剑举过头顶,然后以超乎肉眼视觉的速度开始移动。半空中留下了一道道的残影,同时,在漆黑的天空中,一条条曲线、或是直线被勾勒了出来。

一个巨大的法阵正在逐步成形。

最后一个动作结束,一个玄奥的法阵已然在高空中显现。庞大的威压之下,如果是普通人,早已被碾成了灰骨。

红发少女默默地仰头看着。是的,现在的她已经精疲力尽了,甚至连双手双脚都无法再动。如果不是因为坚忍,她早就和那些普通人下场一样了。

眼见那法阵的中央,已经开始聚集起了黑色的光芒,红发少女却是苦涩地一笑,“轮回……有意义吗?让我每次转世都要遭受劫难?”

黑色的光芒已经汇聚到了顶峰。法阵的中央部分旋动了起来,形成了一个小型的黑洞。

“与其这样,那我还不如直接接受死亡算了。”

“轮回……我无福消受。”

阴影之人听到了此话,身躯竟是一震。但是此时,一道黑色的光束已是从黑洞之中发出。

那光束,含着致命的危险,以超过了光速的速度,向下落下。目标只有一个,那位红发少女。

世界都安静了下去。红发少女闭上了那双鲜红色的眼睛。眼角,一颗血红色的泪珠,流过脸颊,滑下。

“自爆。”

……………………

天空中,一层层的阴云散了开来,露出一片万里晴空,蓝天写意。

温暖的阳光照射下来,将这一片荒芜的黑色土地笼罩。威风拂过,暖意摄入人的心田。

这里,现在是一块平静的土地了。黑色的土地,没有任何东西,但是却蕴含着肥沃的养分。

这些,在未来才会被某位误入此地之中的农民发现。

但是这种情形,好像从来就没有发生过一场尸骨遍野的战争一样。

在黑土地的中央,孤独地立着一抹白色。

那是一朵花,也许是白色的玫瑰。但是花下的白色枝叶,却证明了它并不是世界上存在着的所有种类的花束中的某一种。

在花朵的一片花瓣上,停留着一点红色。

那是一滴比血还要红的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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