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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吴世勋坐在车上,正打算转弯,却看见刚才狄雨濛身边那个青年飞也似地跑进了小巷子里。直觉告诉他,有什么事情发生了。

他缓缓地停下车靠边,果然从后视镜中看见了气喘吁吁的狄雨濛。

“站……站住……”她已经没有力气了,只穿着单薄的裤子的双腿有些颤抖,在这样冷的冬天里,几乎要跪下来。

膝盖疼得刺骨,她已经再也走不动了。眼泪忍不住流下来,她使劲咬了咬牙,自己决不能在异乡落魄成这样!

“混蛋!”她大声怒骂着,用力地踢了一脚旁边的石墩,结果却是自己受罪。

“啊!”她蹲坐下来,揉了揉疼痛的脚趾,把眼泪擦了擦。

吴世勋以为自己会讨厌她的。现在她这样可怜,他应该觉得活该。可是他却不能这样想,也没有办法启动汽车。仿佛时间停住了,他在车里,看着车外的她,思索着要不要下车把她带上来。因为她看起来快要冻死了。

狄雨濛搓了搓疼痛的膝盖,用力地站了起来。脚趾还在疼痛着,她一瘸一拐地往前走。她庆幸天色还不算太晚,她还能想到办法赚到钱。

吴世勋偷偷从后视镜里看着她,越走越远。他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样偷偷摸摸的,只是现在做的事情,全不是他可以用自己的理智去思考的。

渐渐地,狄雨濛快要看不见了。吴世勋急迫地推开了门去,却不知道她究竟躲进了那一条巷子。他急速地向前奔跑着,一边跑一边找她。

他把她弄丢了!他的脑子里只有这一句话反复地重复着。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是想到一些不好的结果。天色这么晚了,这里又这么偏僻,她还是个外国人,看起来无家可归的样子,万一遇上了那种小混混的话……

吴世勋狠狠地咬了咬牙,早知道就应该把她拉上车!自己到底是在想什么,怎么可以眼睁睁看着她一个女孩子在冷风中冻死?他还算是人吗?

他在心里狠狠地骂了自己好几遍,心脏跳得越来越快,越来越不受控制,他觉得今天如果找不到她的话,自己就不用回去了!

在同一个地方转了三圈之后,他正要考虑试图喊一次她的名字,狄雨濛,他记得很清晰。然后,转身间,他又看见了她微笑着的脸庞。穿着那种大妈的衣服,手上端着沉沉的两个石锅大酱汤,纤弱的手臂一点也不晃动,熟稔地把吃的一份一份放到桌子上。

“请慢用。”像工作了很久的打工妹一样,她笑容满面,虽然那种笨重的粗活看起来并不适合她那双白净修长的钢琴手。

吴世勋一瞬间觉得心头的那块石头放下来了。他靠着小店的外墙,缓缓地喘着气。她应该没有看见他。他突然觉得自己很可笑,她是那种坚强的女孩子,当初在小酒吧外面跟她说话的时候就应该感觉得到。有什么值得他担心的呢?他笑着摇摇头。

倒是他,这一来二去究竟是在做什么?他轻笑,脊背慢慢离开了墙面。刚跨出没几步,却又被揪住了心,走也走不掉。

“怎么了,摸一下怎么了?”一个醉汉拍着桌子就站了起来,狄雨濛站得直直的,眼神看起来不卑不亢。

老板娘见事情不好赶紧跑了过来赔礼道歉,推推攘攘把狄雨濛又赶了出去。

“我们这边不需要你了,你走吧。”老板娘像赶瘟疫一样挥着手,没有给她一分钱。

小濛站在门口,沉沉地呼了一口气,手紧紧地握着,仿佛那股子怒气还没有消散似的,怎么也没有办法挪动脚步。然后,只见她又冲回小店里,走到那醉汉面前,将桌上的一小杯烧酒用力地泼在了那个醉汉脸上。

“醒醒吧你!”她狠狠地说,那桌上的人一开始没有反应过来,等反应过来了,狄雨濛已经做好了逃跑的准备。

“呀!你找死!”两个男人涨红了脸,推开了椅子就开始追!

狄雨濛飞也似地跑了出来,却忘了自己的脚还疼着。跑了没几步,她的腿一软,就沉沉地摔在了地上。

不远处窗口下面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的吴世勋沉沉地叹了口气,他今天算是走霉运了才会遇上狄雨濛这样的人!简直要被她气死了!她是要怎么样才肯放过他?一会儿又牙尖嘴利地说到他气血上扬,一会儿又把自己弄得遍体鳞伤,现在她还敢惹这种大汉?她真是胆子大到天上去了!

眼看着两个大汉就要把狄雨濛揪住了,吴世勋觉得自己肯定是疯掉了,他迅速地冲了上去拉起狄雨濛就跑,那两个大汉一愣,连着追上去,吴世勋却是逃命一般,迅速地打开车门将狄雨濛整个塞进去,自己坐上驾驶座迅速地启动,扬长而去。

小濛被这突然而来的变化搞得头晕眼花,好不容易坐直了身子,她才明白自己现在是在别人车上。暂时算是安全了?

“谢谢你。”她低着头说。

开车的人没有说话,没有回头,直到开到某停车场,他把车停了下来,将灯打开,摘下口罩转过头是一脸的愤怒:“你疯了吗?你要不要把自己的生活搞得这么惊心动魄?我觉得你肯定是活在什么电影里,你脑子正常吗?到底是不是正常人能想出来的事情啊?”

狄雨濛看着吴世勋愤怒的脸,觉得冤家路窄这句话说得一点都没有错,又或许是韩国这地界儿实在太小了,碰来碰去怎么都是认识的人。

“你说完了吗?说完的话我要下车了。谢谢你救了我。”她的话冰冷冰冷,就好像车外面的天气一样没有温度。

在吴世勋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下了车,并且渐渐远去。他坐在车上,启动了汽车,有这么一瞬间真的不想再惹上这种麻烦了。可是她瘦削的身影在寒风中晃动,总是无法从他的眼睛里离开。

“SHIT!”他不由得爆了句粗口,用力地拍了拍方向盘。她又要走了,又要从他的视线中离开了。他想不到她能够去哪里,这里她认识吗?他觉得自己也快要变得不正常了,或许已经掉进了什么奇怪的漩涡里面,被一个叫做狄雨濛的病毒牵扯进去无法脱身。

他无法安心。不能确定她已经好好回家就无法安心!他再一次熄了火,把车门推开走了出去。他甚至庆幸她没有走远,还在他的可控范围之内。上前一把拉住她的手,冰冷得让他不由得一颤,想要说的话,似乎也忘记了。

“还有什么事吗?”狄雨濛无表情的样子让吴世勋觉得上火。

“我救了你,你说声谢谢就行了吗?”不知道为什么话到嘴上就变成了这样,他本来想说送他回家的,可是看到她的这种态度,他又觉得上火,那样的话没有办法说出来。

“那你还想怎么样?”狄雨濛甩开了他的手,想要保住形象却不巧一阵冷风吹过,她强忍着冷意身体还是颤抖了一下。

“我倒是想问你到底想怎么样,大冬天一个女孩子穿得这么单薄,让我看到就是你的不对!我能对你见死不救吗?那我还是人吗?我这是人道主义援助你懂不懂?给我配合一点!”说完,他再一次把狄雨濛拽上车,这一次是往副驾驶座上拽,而狄雨濛并没有反抗。

兴许是太冷了,真的太冷了,她没有力气再和吴世勋争,也不想再争了。

“你家在哪里,我送你回去。”吴世勋把车启动了,暖气一下子充满了整个空间。

“我在韩国没有家。”狄雨濛淡淡地说。

“那你现在暂时住在哪里?”

“我没有住的地方。”

吴世勋像是全身卸了力气一样靠在座椅上,他觉得自己真的受不了这个女人了,深呼吸了两次才转过了头:“那你今天怎么想的?睡路边上?”

“我暂时还没有想这个问题。你遇到我的时候,我正在解决我的晚饭问题。不,应该说是吃饭问题,因为中饭问题也没有解决。”她说得很平常,就像她那些疯狂的举动一样,好像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吴世勋终于明白了,这个女人在玩离家出走,而且还是毫无准备的离家出走。

他看了看车上的时间,已经是八点钟了,这么算来,她至少有八个小时以上没有吃东西,也许,早点起的话,有十二个小时没有吃东西了。

“喂,可以借我点钱吗?我会还给你的。”狄雨濛转过头来,并没有装作可怜或者委屈,吴世勋觉得那并不是借钱的样子。

就算再落魄,再潦倒,狄雨濛还是狄雨濛,她不会放下自尊和骄傲去换取温饱。就像他在街头看见她唱歌的样子,那并不是一个街头艺人的样子,她站在那里,就是她的舞台中央。

可是,他有些不愉快。也许是因为嫉妒,不知道如果自己遇到这样的困境还能不能做到她那个样子,或许是觉得那只不过是无谓的挣扎,是疯子的表现。他想要知道她能保住她的荣耀到什么时候。

“不借。”他故意这么说,又觉得自己实在有些使坏了。自己是在故意为难她吗?为难一个快要饿疯掉的小女孩。

狄雨濛没有想到吴世勋会这么说。她没有说话。没有吴世勋想要的屈服。

吴世勋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竟然这样为难她,仅仅是为了让这个倔强的小女孩在他面前屈服吗?还是他看不惯她遗世独立的清高劲儿,故意想要打压她的锐气?

她没有说话,空气安静得像冰一样。

吴世勋看着她,觉得自己简直糟透了。他真想收回那句不借。可是说出去的话已经收不回。

“谢谢你救了我,还让我在你车上待了这么久。”狄雨濛转过头,竟然扯给他一个笑容,一点也不僵硬的笑容,“你说得对,是我错了。我从练习室跑出来,迷路了,又不想回去,所以一点想法也没有。我不知道我的晚饭在哪里,不知道我今天住在哪里。现在还不晚,我得去把这些问题解决。”

说完,她又试图将车门打开,可是,吴世勋却把车门上了锁。她为难地转过头来看着他:“我是真心地感谢你。之前对你不礼貌的事情,请原谅我吧。以后有机会的话,请允许我请你吃顿饭……我现在可以走了吗?”

“不可以。”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这三个字,吴世勋觉得今天晚上他注定要被一个叫狄雨濛的女人搅得不得安生。他不明白狄雨濛,现在或许连自己也不明白了。又不肯放她走,又不肯借他钱,他究竟想要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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