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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倚枕翠竹碧连天

进入殿内,入目竟是一片竹林,而不是室内,真是别有洞天。璇玑随着方丈来到竹林里面,方丈停了下来,淡然道:“已经到了午睡时辰,玄青大师怕是歇息了,施主可入竹屋内等候也可在这竹林里散步。”

方丈话音一落,暮雨正想发作,璇玑闪到她身侧,拉住她对方丈说道:“麻烦方丈了,我们就在此处等候便是。”

“璇玑妹妹他摆明是为难我们。”暮雨对着老方丈远去的身影叫道。

璇玑看向不远出的一处竹屋,心底也是疑惑,既然玄青大师已经答应见她们,为何来到这里了却还要等待呢。

“我们就走走吧,既然玄青大师现在不想见我们,我们也没有必要进竹屋去打扰了。”璇玑转身对暮雨说道。

暮雨有些沮丧,随着璇玑的步子漫步竹林。

竹海深处,无双公子依旧一身广袖红锦袍,手里提着一个小巧的长型窄口酒瓶,半躺在竹树下喝酒。

“公子,我们来这里已然是第五天了,想到不久我们就要回到商都,还有好些地方没有去。”周陌盘腿抱剑坐在无双身侧,呆呆地看着这漫天纷飞的竹叶。

“明日便回去罢,在这里倒也是清闲。有酒有风,岂不快哉。”无双喝了一口酒,提着酒壶仰望碧空道。

璇玑和暮雨踏着满地的竹叶随意地在竹林走着,璇玑想起来,便问道:“暮雨你曾认识明芥?”

“璇玑妹妹,你怎么知道的?”暮雨一惊,看向璇玑道。

璇玑想起暮雨第一眼看到明芥时的惊喜,便猜想他们是认识的,以暮雨的性情,定然不会惹这等麻烦事情。

暮雨见璇玑没回回答她,便老实交代是怎么认识明芥,看着这满地黄中带绿的竹叶,暮雨悠悠说道:“八年前,我也不过十四岁,当时不知天高地厚。来见玄青大师,被拒。然后、、、然后我便从院外翻墙进来。谁知道、、、我当时轻功火候不够,翻墙咂到了正在墙内扫地的明芥。”暮雨说道这里一顿,有些沮丧地看向璇玑。

璇玑无语,忍着不笑,这让暮雨更是紧张,便接着提高声音道:“那时候,谁叫他呆呆然站在墙角下啊,也怪不得我。他被我砸中后,抱着扫把躺在地上竟然依旧呆呆地看着我,害我以为他被吓傻了。璇玑妹妹你也知道,我是不易放弃的人,虽然那天砸中他,我想要翻墙进去的事情暴露了,便连忙逃跑,可是、、、”

“可是因你不易放弃,便是再接再厉地翻墙?”璇玑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白发被竹风吹了起来,笑得妖娆纯然。

暮雨脸颊微微泛红,不知是因为急着解释还是因为砸得明芥多了,觉得心里愧疚。

暮雨继续辩解道:“谁叫他笨,被砸了一次,明日依旧在那个墙角扫地,就不知道要换个地方么?后来,我翻墙的时候,都遇上他,他不是被我砸倒,就是呆呆站在一旁看着我翻墙进来。真是笨,也不是叫人,也不会走开,就这般看着,不知道和尚不能直视女子的么?今日也是,倒是比八年前知道收敛了。”

璇玑看着暮雨越说越是愤恨,便忍不住问道:“若是明芥跟你下山,那你怎么待他?”

“啊,什么?”暮雨明显没有想到带明芥下山的后果。

暮雨沉默了,璇玑微微低头看向地面的竹叶。续而抬头看向暮雨,轻声道:“暮雨姐姐,那么多年了,你也不再是当年站在墙角叉腰笑看明芥呆呆然的暮雨。而明芥也不再是当年呆呆拿着扫把看着你一次次翻墙而入的明芥。八年,可以改变很多。”

暮雨恍然抬头看向璇玑,停住步伐,茫然道:“可是,可是八年了,我依旧记得他霁月清风的笑,也记得曾经有个人他笑着无奈地说着你一个女孩子家,怎么可以怎样。可是他忘了,他一个和尚怎么可以这般呆呆地看着一个女孩子。”说着说着暮雨便掩面。

寺院里,明芥在偏殿念着经,神情淡然,看似无欲无求,可是有时候的微微一顿泄露了他的心情。

老方丈来到他身边,目光平视明芥道:“明芥,八年前,你初入佛门,那年玄青大师刚来华国寺闭关。明芥这个法号还是大师所起,你可还记得,大师为何要给你起这个法号?”

明芥转身,对着方丈微微低头淡然道:“明镜非台,无用擦拭;芥子之心,包容万象。”

方丈双掌合十,转身背对明芥,沉声中带着叹息道:“今日玄青大师说了,明芥心如明镜,若想得道,还缺一个包容万象的胸怀,用你的芥子之心去了却尘缘吧。当年大师允你带发出家,想来这是料到你命中还有一劫。”

璇玑和暮雨不知不觉地往竹林深处走去,竹林风大,吹得两人衣袂翻飞。

暮雨突然停下来对璇玑道:“无论他变或不变,在暮雨心中,他依旧是当年那个不懂佛礼的和尚。”暮雨说完,顿时觉得心里轻松了很多。

“暮雨姐姐,你决定了吗?”璇玑问道,其实她心里也是了然,人总是执念太重,一如自己,还不是一样。当年相府梅园,他一身通体明白锦袍,在一树树盛开的梅花树下,对她笑容清浅,从此心心念念,纵使有千万种要站在他身边的理由,也不如一句从第一眼起,你便是璇玑要一生并肩的人。

“想好了,若是他愿意随我下山,我便给他一个家。”暮雨坚定地说道。

璇玑一愣,不由说道:“太子那边,总部那里暮雨姐姐可是举足轻重的。”

暮雨沉声道:“暮雨这一生都不会背叛主公和璇玑妹妹,任务我还是会尽力完成,至于明芥,我一样不会放弃。”

“若是有一天,要你在选择其中一方呢?”璇玑不给暮雨喘息的机会,继续问道。

“暮雨誓死忠于主公。”暮雨坚定地说,有些事情,是比自己命更重要的,那便是忠诚。

竹林深处响起了笑声,是那般狂妄。无双一身红袍在翠竹之中,显得格外显目。

周陌扭头看向喝酒的无双道:“公子,多喝伤神。”

“不喝伤脑。”无双又举起酒杯道。

“不喝为何伤脑?公子,陌不懂。”周陌疑惑问道。

“酒喝多了,便糊涂了,糊涂了便不用去计谋些什么,难得糊涂啊哈。”无双提着酒瓶躺了下来,一身红袍尽散于地。

正当周陌想要再问什么的时候,忽然飞身而起,呵道:“谁。”一声下,剑已出鞘。

而无双却是躺在地上,倚枕着,提着酒瓶看远处走过来的璇玑和暮雨,似笑非笑。

暮雨一见周陌拔剑过来,便是抬手按上了剑鞘。

许是许久未曾动过手,两人皆是难耐。高手过招,无需多言。拔剑上前,剑气已起,旋起竹风,剑影之间,暮雨注意着璇玑的处境。

璇玑站在一边,看着他们半空角逐,暮雨看着依旧躺着喝酒看比剑的红袍男子,她知道他便是商国国君商无央,也知他不懂武功便放松了片刻。

璇玑点头示意暮雨专心比试,毕竟刀剑无情。

“姑娘站着不累么?不如坐下来,这儿有酒,不如饮酒看舞剑?”无双凤眸含笑,清澈如泉而又魅惑人心的声音响了起来。

璇玑转身,竹风吹起三千华发,丝丝缕缕飘动着,妖娆而又纯然的面容轻笑道:“公子好气度岂是我们寻常人能比,这刀光剑影的,公子竟说是单单对的舞剑,恕我愚钝了。”

无双并没有理会璇玑的讥讽,而是继续笑道:“来来来,有酒有剑,怎能没有美人。”

璇玑看着他一身红袍狂妄地对着她笑,凤眸下竟是清澈透灵,像极了北子语,璇玑不知不觉缓步来到他旁边坐了下来。

“接着,上好的竹叶青。”无双从旁边的包裹掏出一瓶酒抛给璇玑。

璇玑接过,一看这酒瓶倒是精致通体淡绿,瓶外描绘着翠竹,甚是好看,是不是上品,那要品过才知。

周陌提着通体墨色的长剑直刺暮雨脖颈,暮雨反手提剑飞身来到周陌身后,也不过一瞬之间,便刺向周陌后背。周陌一惊,急速下降,暮雨直追而下,只见周陌狡猾翻身而起,竖起锋利的剑冲向暮雨。

这是哪门子的的比武,分明是生死大战。璇玑手捏着酒瓶注意这半空中两人的动向。

“小贼,你也太狡猾了,不知道姑奶奶我是谁。”暮雨急速侧身躲过周陌致命一击,周陌提气而起,一时用力过猛,这被暮雨错身而过,没有躲得过璇玑的反身注入九成内力的一脚。

暮雨飞身下来,提着剑笑看周陌被她一脚踢飞撞上了竹树,竹树受力过重,弹到周陌于地,竹叶纷纷飘落。

无双看着周陌到地,撑起身抱剑向他的地方跪着,却也不恼,而是低低地笑了起来。

璇玑看到暮雨无事并放松喝了一口酒,果然是上好的竹叶青,璇玑扭头对无双一笑,那笑是那般清浅,那般愉悦,那般眉目飞扬。

暮雨倒是不放过周陌,而是提剑来到周陌身前,蹲下看,笑靥如花,“小公子,若是不服,来日再战,本姑娘今日高估你了,下次本姑娘让你三招好了。”

“你、你、你。”周陌一副誓死如归的表情。

暮雨站起来,收剑入鞘,拍拍手道:“你什么你,本姑娘叫暮雨,下次若叫我暮雨姐姐,我让你十招好了。”说罢扬长而去。

无双笑道:“陌回来吧,这酒也喝足了,是时候回去了。”

璇玑看着他们缓慢从自己身侧走过,他一身红袍行走在万翠之中,显得特立独行。

“想来这个时辰,玄青大师也该见我们了,走吧。”璇玑微微抬头看这午后这太阳,阳光照耀下,竹树婆娑摇曳。

无双突然回头,看向正往竹屋走去的璇玑,低声道:“呵,果然红颜白发,妖娆纯然,姑娘,我们还是会见面的。”

“公子我们不等了吗?”周陌随着无双停下来,疑惑问道。

无双举步前行,笑声在竹林久久不散,“福星已至,得愿而归,还等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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