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任志卿异常平静而坚定地点头，苏湘脸色由红转白，然后又是一片通红，耳根子的血丝看得清清楚楚，她喘着气，无比憎恨地看着他，最后终于哭了，用力捶打着任志卿，边哭还边说：

“为什么呀！你到底为什么呀！戒指我都买了，你只要给我戴上就好了，你为什么不啊？任志卿，你这人太坏了，我恨你，我很你……”

任志卿拉住她的手，把她抱在怀里，她还在哭，他轻轻拍着她的背，她哭得一抽一抽地，紧着任志卿的衣服，把头抵在他的胸膛，闷着声，说：

“任志卿，不管不娶不娶我！我会记着你的，这辈子都会记着你的。”

而他历经浩劫、心碎、挣扎、取舍……无数的惊涛骇浪后，此时，站在生死的边缘听着她这些话内心已经一片沉静了，说：

“不，你把我忘了，忘得干干净净，就当做从来没有遇见过我！”

苏湘扑在他的怀里，一直哭，一直哭，那种无路可走的恐慌，她怎么可能忘得了他

后来，他们再没说过一句话，一路沉默着。苏湘紧紧牵着任志卿的手，她心里痛苦得很，那痛苦随着时间的流逝渐渐变成不安，而像黑夜一样深沉的不安是会啃噬人的灵魂的，于是她挣扎，挣扎着时间能对她和任志卿宽容一点，让他们把错过的弥补过来，让她可以给他一段温暖的回忆。

小路上很安静，稀稀落落地只有几个人从他们身边匆匆而过，路灯就在他们的头顶上，年久失修，灯罩上蒙着一层厚厚的灰，灯光也昏暗得很，灯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斜斜的，苏湘看着影子，脸往任志卿身边靠去。一阵风过，把从人家庭院里伸出来的树枝吹得婆娑作响，树影摇动，终于也把他们相偎的影子搅碎了。

回了家后，苏湘自己一个人往楼上走去，她沮丧地很，笑了那么久，此时觉得异常疲惫。进了房间后，她也没开灯，摸黑就爬上了床，卷着被子，眼睛却睁得很大。

早晨的时候，她想给房间换换空气，就把整片窗帘和窗纱全部撩开，把格子窗也全部推开了，下午出去的时候却忘记关。此时月色和夜风都从窗子闯了进来，银白的月色撒了一地，房子建在渔村的最高处，这个房间看到的风景真是美极了了，推开窗后竟然可以看到远处的沙滩和大海，细水粼粼，波光荡漾，空中一轮明月，飘来的空气微湿，淡薄轻凉，就在她的鼻尖，仿佛是任志卿的气息一样，可他却不在她的身边。

苏湘躺在床上看着窗外，脑袋里就这样乱七八糟地想着，想到后来眼皮越来越重，睡睡醒醒，眼前模糊一片，却看到有人站在窗边，动手把窗子关上，却没拉上窗帘，背对着她，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到了床边，就静静地躺在地毯上。他可能是在接电话，可是在说什么，她听不清，他站在那么远的地方，而她又是这么累，只是一会儿就又闭上了眼睛。

她做了个梦，梦到自己踏进一间无比昏暗的屋子里，暗得她看不清周边，也不知道这是哪里，于是她感到无比地害怕，轻手轻脚，小心翼翼地往前面的一点微光走去，很多人在哭，哭声凄厉，此起彼伏，她越走近，那些声音越明显。

终于来到门外时，却看见这个房间里点了好多好多的白蜡烛，眼前黑压压的一片人，哭得泣不成声。她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事，又慢慢地挪动步子往中间走去。那些人却突然都转过身来，她乍一看，惊得往后倒退了好几步，直到背抵着墙壁。看着眼前这些悲痛冰冷的面孔，她的腿都，即使是手撑在桌子上也站不住。

那些人一直看她，最先朝她走过来的竟然是老王和管家，他们脸上除了悲痛就是冰冷，说：

“苏小姐，任先生终于被你害死了，你满意了吧？你真是个恶毒的女人，背着任先生做了那么多事，你对得起他吗？”

她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只是一直摇头，可他们一直逼过来，莫知微上前一步，脸就在她眼前放大，是恨，恨不得把她撕了：

“是你，是你把他从我身边抢走的！可你不配拥有他，你看，你看看，他现在就躺在那里。”

说着，莫知微动手扯住了她，把她拉到了床边，重重往地上一甩，然后她看到了任志卿，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脸色煞白，毫无生气，看着任志卿，她就只有害怕，双手一直发抖，不小心碰到了他摊在被子外面的手背，毫无温度，就跟寒冰一样，条件反射地，她马上就弹开自己的手，一眼也不敢看了，转身就要逃。莫知微却还抓着她，眼底是张狂的愤怒：

“你看清楚了，他是你害死的，我不会放过你，志卿也不会放过你的。”

“不，不是这样的！”

她害怕，不敢看莫知微的脸，转到另一边，却又看到莫小奇，他悲痛伤心，也是恨她：

“我和姐夫都被你害惨了！你为什么要这样？”

他们都恨不得当场掐死她，让她给任志卿陪葬，可她一直摇头，一直哭，被逼得几乎崩溃，终于用手把耳朵紧紧捂住，一直喊着：

“不，志卿，不，不是我，我不是故意的，志卿，你原谅我！志卿……”

房间的灯突然亮了，通明的灯光刺得她的眼睛无比疼痛，有人在叫她，一声比一声急：

“苏小姐！苏小姐！你醒醒，没事了！”

苏湘一惊，眼睛突然就睁开，脸上早就大汗淋漓，那个梦里的影像还在她的眼前缠绕，就像电影回放一样，她精神恍惚，一直喊着任志卿，可身边空空如也。找不到他，她心里乱得一塌糊涂，一点着落也没有。突然从床上坐了起来，在房间里左顾右盼，眼神又急又慌。房间里也没有他的身影，她下床穿了拖鞋，就像个发生了故障的机器娃娃，在房间里找不到方向，四处走着，嘴上一直喊着任志卿。

苏湘遍寻不着他，身后却传来声音：

“苏小姐，你冷静一点，任先生走了，他让我来接你回去，苏小姐。”

她停下来，回过身一看，还是慌神，说：

“王叔叔！你怎么来了？志卿呢？我刚才做噩梦了，我要找他。”

说着，又开始漫无目的地在房间转来转去。老王终于上前一步，抓住她，说：

“任先生走了，他不在这里，苏小姐，他走了！”

苏湘终于停了下来，看着老王，自言自语：

“走了？走了？他没跟我说啊！”

后来脸色竟然一变，抓着老王像是一根救命稻草一样，又急又慌地说：

“那，那他去哪里了？”

老王摇头，她生了气，凶恶地喊着：

“他到底去哪里了？你说啊！”

“苏小姐，这次我真的不知道了，任先生把我叫过来后就自己开车走了。”

苏湘绝望地往床上一坐，整个人缩成了一团，瑟缩着，房间里开了暖气，可她冷，把自己紧紧抱住，眼睛睁得很大，看着地板，嘴上一直骂着：

“任志卿，你是王八蛋，你又把我丢下！我不会原谅你的，绝对不会。”

她坐在那里，嘴上就一直念着不原谅任志卿，可不能原谅的却是自己，眼泪跟着一直流，无休无止地，此时此刻，即使是眼泪也洗不净她的一颗心了，因为，她知道，她见不到任志卿了，再也见不到了，永远也见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