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乱了

照之前那十四人平日里的接客情况来看，从古至今，不论是何年何月，还是何时何地，上青楼寻欢者喜欢的还是那种坏坏的、很有诱惑力的基调。但舒仪的目的是要让更多不同身份、不同年龄、甚至不同性别的人去接受、理解未来春得楼的表演，那么，这场歌舞就务必要做到放而不露、乐而不淫的境界了。

舒仪忽然想到一个问题，“璃月，你说白凡他……他真的也是小倌之一吗？”不知为什么，她总是觉得白凡和璃月的气质明显不似寻常的青楼小倌，可真要说他们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有时候又看着觉得像是自己的错觉。“那他的价码是多少？”

璃月有些不悦，“为什么你这么在意那个混蛋啊？”在他心里，白凡=混蛋=臭蛋=乌龟王八蛋！那可是他的天敌耶！现在舒仪这么关注那枚蛋，当然叫他好生不高兴了。

舒仪顿时头大如斗。真想暴打他一顿，然后剖开他的脑子，看看里面究竟是个什么构造！这也是为什么舒仪会觉得，有时候自己竟然会有“璃月不同寻常”这一念头根本就是自己傻透腔了。

“拜托，我好奇，好奇成不成？”说到最后一个字，她已经咬牙切齿了。

璃月竟然很理直气壮地梗着脖子叫，“不成！当然不成！”他拉着舒仪双臂，摆正她的身体使她正面对着自己，然后无比认真地说，“既然在我身边，就要认真地看着我想着我，不许……不许你……想我那个天敌。”

舒仪站起身，脸庞凑近他，一手勾起他的下巴，一手的食指和中指做出V字形在他们两双眼睛之间比划，她还粉嚣张地说，“再看我，再看我就把你消化掉！——这么近你也不嫌烦，不嫌累，不嫌恶心？”

“不嫌。”璃月很乖很可爱。

“我嫌！”舒仪高声叫道，“你，把眼屎擦了！——不对，是右眼！”

晕，真是没一个省心的！

……不过话说回来，还有谁让您老烦心了吗？

但这话璃月只敢小小腹诽一下下，心知只要自己说出一个字来，那下场就不是一句“凄凄惨惨戚戚”可以形容的了。——话说“凄凄惨惨戚戚”这句还是跟舒仪学的呢。

看看天色不早了，舒仪不客气地挥手撵人，“你去叫上晚饭吧，然后麻溜利索地给我出去，关上门。我要画给歌舞姬穿戴衣饰的设计图了！”说着，她还不忘身体力行地，把他推出门去。然后把自己的笔记本电脑从房间隐秘处拎了出来。

自她住在春得楼后，她找时间去广朋客栈结了帐，又去钱记当铺取回了行李，安置在她自己的房间里的某个角落，小心着不让人发现这些明显不是这个时代的东西，以防泄漏她来历不明的身份。

只是想了想，她又把笔记本电脑塞了回去。即便她的电脑可以进行太阳能充电，不怕再也不能用，但她已经身处古代，是个连身份证明都不能行差踏错的谨慎而封建的社会，也只能入乡随俗，将自己隐没于平常之中。

由于从幼时开始学画，古今中外的画法都接触个遍，舒仪便找来毛笔和宣纸，轻轻松松地写写画画起来。

她记得自己在学期结束之前有个布置作业，要进行一次古装设计展示。恰好这场展示比赛，她们小组准备的是唐装，在风格上也与现在这个崇尚外放型礼仪文明的中崚衣着风格相类似。男子宽袍长袖，女子大多长裙繁复，或上搭短腰半臂，或内穿抹胸，但后者往往少见于平民。而富家小姐、夫人多半另加一条色彩艳丽多变的纱罗披帛，从背后向两边延伸，松松地搭在两臂上。

只是想起电脑里那些设计图，舒仪不禁皱起眉来。由于那场展示比赛所邀请的评委中，有几位是素来以老古板著称的学院领导，所以她们这平日里被老师同学们戏称为“离经叛道者”的一组，亦不得不因此稍改风向，在古装的设计上偏向稳重、端庄与保守。为此，她的朋友们还抱怨过这些老古板的食古不化和不开明呢！

在她看来也确实是这样。而且那些已有的设计稿样，明显与现下的表演风格不符，与这些表演人员不符，也与目前的大背景——青楼不符。那么只能从头开始构思，这些试图打响第一炮的服饰了。

只是忽然间，舒仪感到心里就像有什么东西堵得慌似的，不论怎么压抑都抑制不了那个莫名其妙的东西在自己心间翻滚闹腾。

烦躁。

挠头。

暴走。

……直接扔笔得了。

画稿不顺利的时候，舒仪心里就特别不痛快。整个人就像上了膛的火药，只需一点火星就能燃起冲天大火来。她在房间里像只无头苍蝇一般转来转去，转来转去，心里忽然浮上一丝恐慌：我是不是思路枯竭江郎才尽了啊？怎么办怎么办，我突然觉得自己对璃月所说的什么计划什么改革什么努力，根本就是、就是在空口说白话，一丁点成功率都没有！怎么办，怎么办啊？

也不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她就是越来越没有信心了！

总不能是……设计过程中的现代机器依赖症吧？！

恰好这个时候，璃月又折回来了。一看她这没头没脑的状况，听她那让人好气又好笑的神经质似的嘟嘟囔囔，他勾了勾唇角，一把拉起她，严肃说道，“既然画不出图，就先去排练歌舞吧！”

“啊？哦！”舒仪胡乱点点头。刚要随璃月出去，她又带着点尴尬低声说，“你先、先在外面等一下下，我收拾一下就出来。”边说边将璃月向门外推。

璃月不动声色扫了墙角一眼，将视线转回她脸上，点头应道，“我在门外等你。”

璃月关好门，舒仪这才缓了口气。

她有一点点的强迫症，特别是在自己藏着什么秘密的情况下，明明已经将之掩藏好了，却又总后怕秘密会暴露，忍不住再去确认一遍、藏一遍。

确认电脑等行李物品藏了起来，舒仪在心里不由叹息：这些东西，怕是无论如何也瞒不住的。这世界既不是一个真空，那么总有一天她的来历是要被摆在明面下，被人追问声讨。

她也只能希望自己不过是个小人物，不会有人在意，不会有人想去追究区区一蝼蚁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