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女人依然摇头,问:“做梦的前两天,是不是看了什么好看的电视剧?或者遇到什么你很喜欢的人?有时候这些也会影响梦境的。”
楚楚额角挂了几条黑线:“喜欢的人没遇见,倒是遇到了变态样的男人。”
中年女人失笑:“能让你影响深刻的人或事很可能就是做梦的原因,也许你心里认可这个男人的一部分所以梦里的感觉就是部分的美好。”
楚楚扯扯嘴角,不可能,如果你知道变态还是个杀手的时候就不可能说这样的话。他能有什么美好……嗯,关于初恋的那部分?不过貌似也跟“小哑巴”没什么关系。“算了…记不起来也没办法。只是心里总觉得很遗憾,像是很重要似的。”
“人生总是难免遗憾。不过重要的不是记忆,而是因记忆产生的美好感受。你来这不就因为这个吗?”
“什么?”她不解。
“你做过许多不完整的梦,却只因为这个梦的来找我,不是因为不完整的梦境,而是因为梦的美好。”
楚楚看着女人温暖的笑,也释然地笑了笑:“是啊,因为美好。”
开着一条缝的门,黑影闪过,中年女人感觉奇怪,站起来望过去。楚楚问:“怎么了?”
“哦,没事,看错了。”
两人又聊了几句,楚楚便出来了。可是怎么都找不到傅瀚龙。她心里不禁担心:不会是出了什么事吧?她拿出电话却发现她根本没有他的电话号码!她匆忙赶往电梯的方向,却突然被人一把拉进旁边的杂物间,鼻尖是熟悉的香水味!她的心不由自主地加快,是他。
黑暗中,充斥着各种冰冷陌生味道的杂物间里,飘着悠扬的香水味,还有他呼吸间无法忽视的男人味,楚楚不禁失神,有点沉迷有点醺然……
良久,男人终于放开她的唇,她终于松口气:“刘…嗯!不……别这样!”还没来的及喊出男人的名字就被男人接下来的动作吓坏了。
门外传来扭动门把的声音让她心惊肉跳,她无力地挣扎着,可是男人却更加卖力,如果不是他托着她,只怕她此刻已经软成一滩了。她咬着唇不敢发出一点声音,男人突然起身,摸过她的唇,将手帕塞到她嘴里,将她翻过去,脸贴着她的后颈冷冷吐出两个字:“忍着。”
她无助地颤抖着,身体却给出了最诚实的反应。她只想这么不堪的时候快点过去,不要被人发现。男人却偏偏跟她唱反调,听到人声时故意大动作,让她胆战心惊,反而讨好了男人。
迷糊间听到男人温柔的呢喃:“楚楚…楚楚。”
她猛然一惊,慌张地睁开眼。傅瀚龙正在床边看着她。她有些迷茫,自己刚刚是做梦?“你…你刚刚在叫我?”
傅瀚龙见她醒来,神色微动:“嗯。怎么在这里睡着了?”
楚楚起身,腿间酸疼的酥麻感蔓延开来,她心漏了一拍。不是做梦!这里是休息室,那个混蛋…竟然……她脸上红白交加,低着头有点闷闷道:“我昨天没睡好。”又太抬头:“对了,你去哪了?我出来都没看见你,还以为你遇到什么危险了。”
傅瀚龙第一次躲开她的视线起身道:“没事,就四处看了看。你要想睡就继续睡吧。”
“不!不…用。我们走吧。你把你手机号码给我吧,不然都不知道去哪找你。”她嘴上说着,心里则骂着某人:还好那混蛋知道帮她整理好衣服!
“我不用手机。我会找到你就好。走吧,去第二个视频拍摄的地方。”
她无语,只能慌张地跟上,不查脚下发软,人不稳差点撞上前面的人,不想前面的人利落地转身一把扶住她。随即扭开脸语气不悦道:“离我远点。”
楚楚扯了扯嘴角,也不说什么。要不是因为张保,她会跟在他身边吗?还被刘哲那混蛋欺负……不过,他怎么会突然出现的?不是已经知道傅瀚龙是“男友”了?他…是不是不相信呢……想到这里,楚楚嘴角弯了弯,也是,怎么想就会觉得这个“男友”太突兀了吧。他可能是在等着自己去跟他解释吧?哼,不过敢做这种事,他也别指望她能给他什么好脸色!
“你妈妈对你好吗?”傅瀚龙手握着方向盘,神色沉沉地问。
楚楚一愣:“很好。不过她不在了。”怎么突然对她妈妈感兴趣了?
傅瀚龙似有些吃惊,又沉默了。
“你上次说了初恋……不过额头上的伤到底是怎么回事?”她还真的有些好奇。
“我不叫傅瀚龙,可是傅瀚龙是我的名字。”
楚楚跟不上变态的节奏,也只是静静听着。
“‘傅瀚龙’被别人代替了。组织收养我以后,怕有人查到就把那名字送人了。”
楚楚想到袁衫衫顶着自己的名字在刘哲身边那么久,说道:“名字就是代号,你就只能是你。别人是代替不了。”
“代替不了……那如果被人忘了怎么办?”
楚楚想他是不是担心被自己的初恋忘了?“我因为一些原因,跟不少专家接触过,脑科、精神科之类的。有个老医生跟我说过,‘记忆固然会被遗忘,但是感觉会留在心上,虽然你可能不自知。’当时我觉得他说的文艺只是为了安慰我。不过今天,就是我去看的那个女心理医生。我告诉她自己做了一个没有记忆的美梦很遗憾。她说重要的是美梦带来的美感。其实跟那个老医生说的异曲同工。我就觉得既然我已经有了这么美好的感觉,还管记不住的梦境干什么?你也是一样啊,被人遗忘又能怎样?只要你带给对方的感觉还在就足够了。”
楚楚看他静静听着,便继续往下说:“你就把自己当成她的一个美梦,虽然梦境是残缺的,但是你留给她的感觉是美好的。”
傅瀚龙的眼中突然弥散出一种沉重的哀愁,他的双眼虽然看着笔直的公路,可是却又像是看着其他。楚楚被他毫不遮掩的情绪震惊了。立刻止住话,有点无措的感觉。
怎么了?难道自己说错什么话了?随即,楚楚就看见,这个高大森冷的男人眼角渗出一滴眼泪……他竟然哭了?
古铜色刚毅森冷的侧脸,眼泪像流星一瞬间就不见。楚楚眨了眨眼甚至以为自己是不是看花了眼?可是那只眼中浓郁的情绪让她明白自己没有看花。
她的心隐隐作痛,他是个变态杀手,是个愚蠢的,不懂爱的,虐杀女人的白痴。命运让他如此遭遇为什么不干脆就让他变态下去,愚蠢下去?他哭了是不是代表他明白了什么?而这些被弄明白的情绪是不是就等于否定了他之前被命运安排好的一切生活?那么,此刻的他该是多痛苦才会流下那滴眼泪?
楚楚第一次明白再怎么高大、厉害或变态、残忍的男人,流泪的时候也一样会疼痛。他眼底的哀愁浓郁的化不开,而她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他。她反省着是不是自己刚刚说错了话?是不是不该用自己的例子?想了好几个理由也依然不知道哪个才是缺口。
最后,她只能无声地坐在那里,等着车子在某个时候某个地方停下。
傅瀚龙被哀愁摄取了心神,也许根本没发现自己曾经流过一滴泪……而楚楚则想:没有发现也许更好些吧。
车子终于停下,两边都是绿色,很明显这里不是目的地。楚楚小心地问:“怎么停下了?”
“我送你回去。”
送她回去?意思是不带她去找张保?
“我自己去找人。你会拖累我!”
楚楚心里却隐隐觉得他的意思不是这样。“之前不也是带我一起去了吗?”
“之前是知道人已经被转移了,现在并不确定,如果组织的人在那里。你就是累赘。”
楚楚却觉得他是在担心自己,但是她也的确是累赘。想了想说:“你可以把车子停在隐蔽的地方,我在车里等你。”
傅瀚龙沉着眼,下意识举手摸了摸额角的疤,拒绝了:“不行。”
楚楚心里便开始有些焦急了,他刚刚那种情绪,现在很明显不适合一个人去找人,万一有危险怎么办。“不行!”她也坚持,“我们回去。今天不去了。”
傅瀚龙有些诧异:“你不着急救人吗?”
楚楚一把揪住他的袖子,怕他一意孤行,她拦都拦不住:“人反正已经被抓了,而且他们还要用他来威胁我,左右无事。如果不能保证你也平安,我宁愿放一放。也好过多损失一个人!”
傅瀚龙看着她白皙的不大的手,心里一动,才慢慢道:“我会平安的。你不要用你普通的市民生活来衡量我的安全标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