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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多罗脱奥巧言解惑,桑丘·潘沙重得失驴(2)

“我不能说靠的是我的宝剑,幸亏希内斯·德·帕萨蒙德把我的宝剑拿走了。”唐·吉诃德喃喃自语了这么一句,又接着往下说:“等我砍掉巨人的头,你又可以安安稳稳地过日子了。到那时你可以凭自己的意愿安排事情,而我呢,仍然身不由己,在心中记挂着意中人,没有再爱别人的打算。我不说了,反正我不会结婚,甚至连想都不去想这事,即使是天仙般的美女。”

听主人最后说不想结婚,桑丘觉得他十分可恶,他很生气地提高了嗓门,说:“我敢说,您的头脑一定不正常。唐·吉诃德先生,同这样高贵的一位公主结婚,您竟然推三阻四,今天这样的好事你以为是可以常常遇到的吗?难道杜尔西内亚比她还要美丽吗?当然不,她连一半也比不上。甚至可以说,同你眼前这位公主比起来,她连拾鞋都不配。如果你还要犹豫,我也没指望做个伯爵了。你结婚吧,赶快结婚,就是魔鬼也会让你这样。等你当上这个国王,送上门来的国王,再封我做个侯爵或总督,以后怎么样,就随你的便了。”

听到桑丘如此侮辱他的杜尔西内亚,唐·吉诃德忍无可忍。他也不答话,举起长矛,两下就把桑丘打倒在地。若不是多罗脱奥喊住他,他准会当场打死桑丘。

“下贱的乡巴佬,”停了一会儿,唐·吉诃德才说:“你以为我会让你这么忘乎所以吗?你办错了事,总是饶恕你吗?做梦!你这个无赖,肯定是被逐出教会的异己分子,要不你怎么胆敢诽谤天下无双的杜尔西内亚?你这个流氓,地痞,乡巴佬,没有她给我的力量,我连一只跳蚤都打不死。你这个爱嚼舌头的坏家伙,我们能夺取这个王国,砍掉巨人的头,都是因为大智慧的杜尔西内亚要通过我的手建立功业。否则,你怎能想象要当伯爵?事实是不容置疑的,她通过我去厮杀,取胜,我仰仗她生存活命。你怎能如此忘恩负义?简直是个流氓!恶棍!一旦得到提拔,加官晋爵,就对一直扶植你的人出口不逊。”

桑丘被打得晕头转向,主人对他说的话几乎没听清楚。他从地上爬起来,还算机灵地躲到了多罗脱奥的坐骑后,对唐·吉诃德说:“先生,您说吧,要是你打定主意不同这位公主结婚,那就肯定当不成国王了。如果这样的话,您能赏什么东西给我呢?我不过抱怨这个而已。您赶紧同这个从天而降的女王结婚吧。在这个世界上有的是国王有三妻四妾,您不也可以回头去找咱们的杜尔西内亚吗?关于她们的容貌,我不敢乱说,但要老实说的话,也许两个人都不错,虽然那位杜尔西内亚小姐我还没见过。”

“你怎么会没见过她?你这个胡说八道的家伙。”唐·吉诃德质问他,“她不是刚刚才让你带口信给我吗?”“我是说,没有仔细看过她的容貌。”桑丘分辩说,“没有看清楚她那些美好之处,只是大体瞄了一眼,觉得还挺好的。”“现在我原谅你。”唐·吉诃德说,“请你也谅解我对你发了这么大的脾气,火气上来的时候,自己也有些控制不了。”

桑丘说:“我能理解,我也是心血来潮时就想说话,话到嘴边就吞不回去了,非说不可。”

唐·吉诃德说:“可是桑丘,依我看,你说什么最好仔细想想。我就不用多说了吧?”

桑丘说:“好啊,反正苍天在上,咱们的毛病他看得一清二楚。究竟是我说话弄糟了事情,还是你干砸了锅,他会作出判断的。”

“别没完没了的。”多罗脱奥说,“桑丘,到那边去吻吻你主人的手,请求他原谅你。从此以后,不管是赞扬谁还是咒骂谁,都要小心一点。不许再说那位托波索小姐的坏话,我不认识她,但却知道要尊重她。相信上帝,会给你一块领地,让你过着王子般的生活。”

桑丘低着头走过去,求他的主人伸出手。唐·吉诃德很和蔼地伸手让他亲吻,并为他祝福,然后叫他近前几步,有点要紧的事要问他。

桑丘遵命,两人一起往前走了几步。唐·吉诃德对他说:“从你回来后,也没机会同你单独谈谈,好问问你来回捎信的事办得如何。趁这会儿有机会,咱俩可以单独说说话。你快把好消息说给我听,让我欢喜一下。”

“那你随便问吧。”桑丘回答说,“我会把你的话听得清清楚楚,回答得明明白白。只不过老爷,请求你别再那么记仇了。”

“为什么这样说,桑丘?”唐·吉诃德问。“我这样说是因为,”桑丘回答说,“你刚才打了我两下,其实是为了那天晚上,魔鬼在我们中间挑起的争吵。说杜尔西内亚小姐的坏话只不过是借口,我像爱惜一件古董那样的敬爱杜尔西内亚小姐。当然,这并不是说她真的像古董,而只是因为她是属于您的。”

“桑丘,千万不要旧话重提了,”唐·吉诃德说,“这会让我不痛快。我当初就原谅你了。”正说着话,只见有一个人骑了毛驴迎面过来。到了跟前,才看出是个吉卜赛人。桑丘只要看见驴子,就死死盯住不放,这回他一眼就认出来是希内斯·德·帕萨蒙德。从这条线索,他断定那头驴子是自己的。情况果然如此,帕萨蒙德骑的正是桑丘的灰驴。为了防止人们认出自己,好顺利地卖掉驴子,帕萨蒙德化装成了吉卜赛人。他能把许多种语言说得像当地人一样地道,吉普赛语就是其中一种。

桑丘一眼就看穿了他,大声喊道:“啊,希内斯,你这个贼,把我的命根子还给我,留下我的宝贝来。这是我的心肝,快滚开,你这个强盗,快把驴子还给我,让我好好休息一下。”

其实桑丘不必费这么多口舌,也不必破口大骂,因为一听到他的声音,希内斯就从驴背上跳下来,逃之夭夭了。眨眼工夫,希内斯就从他们的视线中消失了。

桑丘跑到灰驴旁边,一把抱住它说:“这些日子你过得好吗?我的宝贝,我的伙伴。”桑丘一面说,一面又是亲吻又是爱抚,像对人一样。驴子一声不响地任由他亲热,大家都赶过来祝贺,恭喜他重新找回毛驴,尤其是唐·吉诃德。他说,虽然毛驴回来了,他允诺给桑丘3头毛驴的话仍然有效。在他们主仆说话的同时,神父对多罗脱奥说,她刚才编的故事既巧妙,又简洁,和骑士书上所说的故事十分相像,可见她是个聪明机灵的姑娘。她说从前有空的时候,常把读骑士小说作为消遣,但她不知道各个省的位置,也不知有哪些海港,因此才会瞎说自己是在奥苏纳下的船。

神父说:“我想也是因为这个,所以赶忙接过话茬,替你弥补。只要和骑士小说是一种风格,即使是胡编乱造,都能让那位倒霉的绅士深信不疑。”“真是奇怪,”卡德尼奥说,“从没见过疯得这样古怪的人。他的疯病,要有像他那样的异想天开才行,装是装不出来的。”

神父说:“更奇怪的是,如果不触到他的病根,谈些别的话,他也能侃侃而谈,谁都认为他的见解高明,可见他的头脑还是很清楚、稳健的。但一提起骑士道,他就满嘴荒谬的话。”

这边在议论着,那边唐·吉诃德也在同桑丘谈话。唐·吉诃德说:“潘沙朋友,从此我们都不再提俩人吵架的事,你别生气,也别记仇。快告诉我,你在哪里看到杜尔西内亚的?你是怎么找到的?那是什么时候的事?她当时在做什么?你跟她都说了些什么?她怎样回答的?看了我的信,她脸上有什么表情?你让谁给你誊写的那封信?反正你认为值得说的一切,原原本本告诉我,不必添油加醋地哄我高兴,更不要担心我会生气而隐瞒情况。”

桑丘答道:“老实说吧,先生,没人替我誊写那封信,因为压根就没有信。”唐·吉诃德说:“说得不错,等你走了两天后,我才发现写那封信的记事本还在我这儿。我非常着急,不知你找不到信会如何处理。我本以为半路上发现忘了信,你会跑回来。”

桑丘答道:“我本来会那样做的,不过幸亏你说给我听时,我都记在了心里。我把心里记得的一句一句说给教堂里的管事员听,让他照着写出来。虽然他看过许多封开除人出教的训令,但他说他却是头一次见到和读到像您那样漂亮的信。”

唐·吉诃德说:“现在还记得信上的话吗,桑丘?”

桑丘说:“现在都忘了,先生。我把信的内容让管事员写出来后,觉得记着没什么用了,就忘掉了。但还剩下一些东西没忘,那就是‘尊贵无比的小姐’,还有结尾处‘至死对你忠心的狼狈相骑士’。在这一头一尾中间,我说了300多个‘灵魂’呀,‘心肝’呀和‘我的命根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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