置办一些公众需要或者自身需要的东西,想来想去,把这些交付给个宫女实在是不放心,所以她用了极致手段出宫,钻狗洞。
沈醉尘能屈能伸,总算不是个小女子。站在皇城底下,她都会有一种恍如隔世的错觉,她没有胆子告诉莫琳偷偷出去了,怕是莫琳得知之后气得不行但无可奈何。这个人谁都不是,就只是沈醉尘而已。谁都不能阻止她想做的一切。
很久没有看到那么多人在穿梭,沈醉尘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得了什么综合症,她的头昏昏的,随意钻进一家清冷的店才感觉稍稍好一些,人就是这样,不是所有的事情都可以用词语概括,一个人就只有一辈子,对于沈醉尘这种特殊的例子,能说傻还是幸运?
等到她缓过神的时候,她突然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低低地笑了。
她想,等祁轩做了皇帝,她就搬出皇宫,在皇城底下开一家餐馆,扮起男装做个老板。
人会老,心也一样。她自认为不可能一辈子陪在祁轩身边,哪里料得到这辈子,下辈子,乃至下下辈子都栽倒在这个男人手里。
走进玉器店,老板很热心,忙过来招呼。沈醉尘也是爱玉之人,可以说也出自对职业的尊敬,任何能和催眠扯上边际的东西,她都会觉得无比神圣。
玉佩带给她很美好的错觉,就算这个世界没有上等的好玉,也足够她挑挑选选个半天。
不知挑拣了多久,她按了按肩头,门口出现了个女子,满脸的心不甘情不愿,当然这只是在沈醉尘的眼里。
这个姑娘一定是个聪明人,有着许许多多的不为人知的故事。沈醉尘稍稍起了兴致。
那个姑娘似乎也在偷偷打量醉尘,那么小心翼翼,那么敏感。
沈醉尘细细挑了挑眉,慢下了手中的动作,想看看这个姑娘打的什么主意,说起来,这个姑娘还真眼熟得紧呢。
很多很多兴许所有人在悲伤的同时,有那么一个人还能记起曾经的点点滴滴,包括最后,沈醉尘按捺不住走到她的身边,赠予了她一生一世都觉得稀罕的玉佩。
就算沈醉尘已经记不得她的生命中有过那么一瞬间,那个姑娘深深爱上了同为女性的沈醉尘。
是巧合,还是其他?
她不知道,谁都不会想要知道这些。
回到宫中的时候发现自己的寝宫亮着灯。心口一疼,就知道在里边等着的是谁了。莫琳不可能有这种闲功夫,毕竟她怀孕了,所以,能够这么等着她的只有一个人,那就是祁轩。
祁轩趴在桌子上已经睡着了,醉尘轻轻抱他上床然后跑去卸妆。
她曾经说过的,如果有可能,她选择一直作为这对母子的守护者,一路走下去。
可人都会不甘心,沈醉尘的记性不好,这是她这辈子都无法忽视的致命的缺点。
所以,明天能有多美好,今天她就有多快乐,听上去密不透风,其实有趣得很。
和祁轩躺在床上思绪飞出去老远。
“醉尘……”这个孩子哪怕是在梦里都叫着醉尘的名字。睡得不安稳,像是做了什么噩梦。沈醉尘一下一下抚着他的背,然后低声回应,“恩,我在。”
“醉尘……”
“醉尘……”
“醉尘……我要保护你……”
“醉尘……嫁给我……”
沈醉尘身子一僵,半响不敢动弹……
“醉尘……我要你做我的妻子!”
是妻子……不是妃子。沈醉尘从来不曾想过会有这么一天,这个孩子会爱上自己。
一边,是挚爱的朋友,一边,是无法割舍的……无法割舍的……什么呢?这个孩子到底是他的什么呢……
沈醉尘又开始同她的思想搏斗了,一遍一遍,无法入眠。
龙贵妃生了,众望所归地生下了皇子。
皇帝太高兴了,国宴举办了一场又一场。
莫琳抱着小小的婴儿却不是那么高兴,已经做了决定不会心疼眼前深爱的男人,可是这个孩子的出世就证明了,她无法再狠下心肠。除非……除非,再出现一个契机,让所有人看到,今日的这一切都是假的,假的!
沈醉尘很高兴孩子的出世,抱过婴儿傻傻地笑。
“诶!我说莫琳,这孩子多可爱啊!你笑一下,笑一下好不?”
“哎哟,你别闹了,我烦躁地紧!”
“烦躁,烦躁!哪有那么多烦心事够你烦躁?干脆我将你深度催眠一次如何?”
沈醉尘逗着小婴儿轻笑,“莫琳,这孩子叫什么名字?”
“清玄,他叫清玄。”
清玄啊……好名字……
沈醉尘亲亲他的面颊,却被刚进门的祁轩看个正着。
祁轩眉毛一跳,然后从醉尘的怀中抢过了清玄。
“皇弟很可爱。”
莫琳眼底一片清明,看清楚了他的每个动作,然后毫不犹豫地放声大笑,“既然觉得皇弟可爱,就要好好照顾他,凡事他为先,对吗?”
她就是想逗逗自己的儿子,既然莫琳是第一个知道祁轩对沈醉尘有那种意思的人就不会错失这个机会。
事实上她也很想看看醉尘的表情,可惜她失望了。
沈醉尘似乎没有一丝反应,然后起身对莫琳说,上午慕容丞相送来了纸书,莫琳,你该有下一步的打算了。”
一提到正事,两人的脸瞬间严肃了,就连祁轩也安静地在一边听着。
莫琳点点头,“我知道,可是醉尘,你看见了,我有了清玄。”
“所以我不得不提醒你,莫琳,你不是三岁的孩子,你学会了走路就得学着跑步,我和你可以这么说话,但是,但是那个老狐狸会这么听你心平气和地说话?”
错了就是错了!没有想好的事情谁不都不能做下去。
乘早结束了吧,这就是醉尘的意思。
好好过日子,好好活下去。
“我不知道。”莫琳说。
这句话太令人懊恼了,她不知道,她不知道什么?和先前沈醉尘的话有任何的联系?联系大了!莫琳抿抿唇笑了。
“醉尘,你好多年没有这么教训过我了!真爽!”
“得!我不管你了。”沈醉尘说变脸就变脸,起身出去了。
莫琳在身后笑的更狂妄了。
小样,你以为装作说正事,老娘就不知道你害羞了?
嗤嗤嗤!只要祁轩日后娶了你,我就是你的婆婆!倒时候看你还每天欺负我。
这个就是莫琳的真实想法,但是玩笑过后她又不得不深刻反思醉尘的话。
她是个出色的女人,却羁绊在这个鸟不拉屎的世界,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莫琳好,可以这么说,沈醉尘是一种令人窒息的蛇。
“诶,轩儿,母妃和你通通气,商量商量如何?”
祁轩缩缩身体,觉得母妃此刻的表情有点狰狞地可怕。“母妃……有什么事要吩咐吗?”
“当然,如后醉尘同意做你的妻子就给我按在床上狠狠打一顿!你看看你看看!还没做我的媳妇呢!那个样子,真想打她!”
骂骂咧咧地,后边几句话他没有听清楚就跑出去了。
这个时候的母妃是他喜欢却觉得陌生的,或许正如他所想,真的只有沈醉尘一个人能够镇住他的母妃吧……
把沈醉尘按在床上打一顿……
瞬间祁轩的脸像是烧起来了一般红的不行。
他要娶醉尘,一定要娶沈醉尘为妻!一定!
祁轩受了龙贵妃的旨意住进了那偏远的寝宫,宫人都在猜测,是不是有了六皇子,这个三皇子就真的失宠了?
赵吉安也倒是不嫌弃,从小公公爬到这个位子也没有什么好说的了其实。只是很多人还是会不甘心地一探究竟,莫琳当然不会给他们那个机会。
美其名曰,皇家的机密。
沈醉尘很不高兴,可以说是愤怒地不行!好你个莫琳!主意打到我的身上来了!看我怎么整你的儿子。
所以祁轩的日子虽然很幸福,但总是有些不大圆满的。
祁轩不知道何时有一次试探过醉尘,但是被醉尘打着哈哈过去了,还冷落了祁轩两天。
按照醉尘的话来说,这么小的孩子,放在21世纪,这种行为就是早恋,早恋就该被退学,被退学了就得托关系,跑这跑那,她又不是他的妈妈,凭什么任何事都由她担着,凭什么啊!
赵吉安把什么都看在眼里就是不说破。
闹吧闹吧,闹到累了自然就停下来了。
好不容易有两天清净时间,怎么就吵个不停让人不安生呢。
这两天祁轩脾气也相当不好,沈醉尘就当是叛逆期来了也不和他说话。
所以这怨气越积越深,书院的皇子公主见了就像谁欠了他三千两银子一样不敢招惹。从另一个方面来说,有一点其实很不容易。
祁轩长高了,加上雷厉的气势,就这么看上去,沈醉尘有种错觉。时候到了,可以托付给他一切了。
但这也仅仅是错觉而已。
等到祁轩忍不住再一次同醉尘说这事的时候。沈醉尘知道不能够再逃避了。
“祁轩,每天和我吃在一起睡在一起,心心相惜,这些,还不够吗?”
“还不够。”祁轩的眼神很认真,很亮。“醉尘……我要全部的你。”
这种情话听上去太露骨太刻苦铭心了。
沈醉尘似乎像是被人打了一拳,整个脑袋都是闷闷地。
脸上做不出什么深刻的反应,她缓了了很久,才低声讨饶。
“祁轩,我是你的妻子……”
“祁轩,只有你做了皇帝,才能娶我为妃。”
“所以,哪怕现在我承认自己是你的妻子都不会被认可。”
“就当我是个极致虚伪的人。”
“你是要成为皇帝的人,你知道吗?”
“祁轩……”
话音刚落,沈醉尘就被带入了祁轩的怀中。
祁轩咬着她的耳朵有些愤怒。
“沈醉尘你实在太可恶太令人讨厌了!”
明明这些都不该由沈醉尘来考虑不是吗?祁轩和她生活得已经太久了,祁轩分得清什么是虚伪什么是野心。而这些,沈醉尘统统都做不到。
祁轩想亲沈醉尘,被她察觉并且躲开了。
按照她的思想,姐弟恋还需要一段时间让她来接受。
不过一想到莫琳那张脸她就气不打一处来。
祁轩有些委屈地撇撇嘴也没有说什么,其实他还是有些敬畏醉尘的。
女子无才是德,有才的女子也不见得多么惹人厌恶。沈醉尘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她太令人着迷了,深入骨髓无法自拔。
沈醉尘呼口气,“好了,我的话已经够浅显够直白了,所以……是不是考虑搬回去了?”
搬回去?祁轩脸色一黑,“你赶我走?”
爱让一个人疯狂的勇敢,祁轩见沈醉尘又不说话于是脾气又上来了。赖在原地不肯走。
他说,在我祁轩尚未转正之前我呆在这儿哪也不去。
和两人呆的时间久了,顺滑也学了不少。
沈醉尘也不好再拒绝什么,倒是莫琳来过两三次,嘲笑沈醉尘怕这怕那。“醉尘,一切由我莫琳担着你到底怕些什么啊!”
沈醉尘抬眼看着莫琳,“闭嘴!有功夫就好好带着孩子,老不正经!你以为你是皇贵妃我就不敢收拾你?什么东西!”
莫琳一噎,咬着牙说不出话。
祁轩很乐意看她吃瘪,也在一旁偷偷地笑。
或许,大概,从今之后,三个人,就紧紧系在一起了。
“母妃……”祁轩从那里书院回来有些失魂落魄。莫琳皱眉,一般这种时候,他该找的不是莫琳而是醉尘吧…… 所以这种特殊的小心情让莫琳很好奇,“怎么了?”“……”祁轩沉默很久又摇了摇头,不肯说什么。
莫琳似乎想到什么,莫约是曾经对待这个孩子不冷不热的态度,所以忍不住开始担心这个孩子是不是受了什么刺激。
“到底怎么了?你告诉母妃?”
祁轩抬起头,眼睛亮亮的,充满了对人事的质疑和厌恶。
莫琳揽过他的脑袋,“醉尘欺负你?”
祁轩还是摇头,莫琳叹了口气,“你不要不说话,母妃害怕……”
“母妃……”他将头窝在莫琳怀里,“皇姐说,她喜欢我。”
二公主,唯一的,公主……
莫琳像是一瞬间知道了什么,摸着他的脑袋不知道如何安慰。“母妃会替你解决一切……”
那些无所谓的感情,只要一个就够了,其他的,毁掉好了。
亲姐弟又如何,皇家的事情哪有那么容易说得清楚。
司马涵既然有胆子同他告白,就做足了万念俱焚的打算,就算汐妃没有那个本事,她的女儿不一定没有。
司马涵是个极其聪明的女人,饱读经纶诗书,可以说她的天赋若放在21世纪,清华北大随便来。指不定是下一个神童。
可错就错在她是个女儿身。汐妃不喜欢,皇帝不喜欢,就连自己说不定都恨了自己不下万遍。
司马涵经常联合几个皇子欺负祁轩,当然那时的几人也还年幼,大了,她就发现这些合折起来,是不折不扣的爱意。
活了十多年,她终于发现有什么能是为自己活的,一开始,她只是好好地为自己将来做些打算,直到她看见了沈醉尘,她知道自己等不了了。
——我很喜欢你。
——我虽然身为一个公主,但我的心是向着你的。
——若你愿意,我可以帮助你。
——帮助你,得到一切。
祁轩轻轻地哼了一声。
——本宫不需要任何人的相助,并且,本宫已经,有深爱的人了。
司马涵觉得这些都不算什么,因为祁轩无法任由自己的心情决定一切,而且,龙贵妃也不会允许祁轩娶一个宫女。
可是她完完全全领会错了他的意思。
亲姐弟之间的爱情是不被允许的,但是……如果司马涵不是他的亲姐姐呢……
这个,就是莫琳日后查到一切的时候最惊讶的一点。
汐妃,与外人有染。
皇帝五十岁寿辰,万众同喜,所以宴请官员。
醉尘为了让祁轩不多喝酒于是也跟着来了。祁轩倒是很开心,对他来说,醉尘能够时时刻刻伴在他身边,他就觉得自己没有白活。
可醉尘憋坏了,站着他身后有些头疼,大场面对于她这类人根本就是见不得的。 照顾着六皇子的莫琳现如今也顾不上他们两个,所以就很顺手地撂下了。
晚宴无非就是歌舞升平,马屁连天,不见得有多少实在的在里边,水分倒是参了不少。 醉尘远远看着二公主瞪着自己有些惊诧,过了很久,她把视线收回去了,直直扫在旁边的祁轩身上。
长开了的祁轩有了硬朗的线条,哪怕看上去不是那么成熟。醉尘皱着眉毛不知道她自己在想什么,有一点她无比清楚,已经清丽迷人的少女对醉尘抱有的敌意不止一点点,而源头,就来自于祁轩。
不安在心头越攅越大,有些慌了。祁轩在这个时候握住了她的手,“怎么了,醉尘。”
“没,没事……”她下意识松开了手,也没有顾虑到什么。 回寝宫的路上皇帝急召祁轩,祁轩轻声吩咐醉尘小心点才离开。事实上路上确实发生了什么,二公主半路截了沈醉尘。 “参见二公主。”
“别给本宫来这套,你叫醉尘是吧。”
“是。”
“倒是有点礼节,龙贵妃平日里都教了你些什么?”
“回二公主话,奴婢是三皇子的婢女。”
“你!”不知那句话戳中了她,顿时面目有些狰狞。 她说出了这一出的最终目的,“离开二皇子,如果你愿意,你可以跟着本宫。”
醉尘咧开嘴想笑,“公主说笑了,奴婢的命是贵妃娘娘的,谁也拿不走。”
“是么……”眼睛向下睨了一眼,“我们走。” 身侧的宫人引路,在夜里都那么张扬。
醉尘敛下眼睑。呆滞了一会儿,回去了。 祁轩回来的时候,深夜了,他看着醉尘魂不守舍怕了。
“醉尘,你怎么了,你别吓我。”
“没事。睡吧,没事……” 没事都变成有事了,她知道,这后宫,怕是要变天了。
祁轩很怕醉尘这个样子,不止所以地去抱她。“醉尘醉尘醉尘……”
“傻瓜,没事的。” 只有没事两个字真的说明不了什么,一等祁轩睡下之后,她就匆匆去找莫琳。
莫琳在给老六喂奶,这孩子比祁轩闹腾,相对的也分得了莫琳的重视,总归是自己儿子。
“怎么了醉尘?” 一瞬间她又不知道从何说起。“莫琳……我觉得二公主有问题。”
莫琳手一顿,替老六整理好身上的褥子,放在床上。
然后她起身在醉尘耳边低声说了许多。 醉尘听了之后就了然了。 莫琳坐下又摸摸老六的额头,“祁轩不止一次对我说他喜欢你,他想娶你为妻。”
醉尘不发一言,静静地听着。 “我也有想过,老让你是个婢女模样也不是个办法……醉尘,我知道祁轩虽然是我的儿子,而且又小你八岁可能不合适,但是你能说这么多年下来,对他一点感觉都没有?”
沈醉尘感觉一口气上来噎不下去,“莫琳……这事晚点再说好么?如果我估摸得没错,二公主怕是也喜欢上祁轩了。”只是没有料到这二公主竟然不是皇家的子孙,当年龙茵看着跪在她面前的妃子低声求饶才心软没有戳穿。
这么一来,幼时伙同几个皇子欺负他也只是想引起他的注意罢了。 只是没有想到祁轩身边竟会有个沈醉尘阻碍着她。这事说来也算有前因后果。 莫琳叹口气,
“醉尘,能解决的尽量解决掉为好……就像皇帝……” 沈醉尘一把捂住她的嘴轻摇头。两人各怀着心事望着今晚的圆月,凉透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