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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卷四古近體詩一百二十六首(5)

[3]薛濤箋:箋紙名。唐女詩人薛濤,自製深紅小彩箋寫詩,時人稱爲“薛濤箋”。舊時八行紅箋猶沿此稱。

眉州[1]

岷峨流影入船窗,窗裏天寒瀉酒缸。吊古州餘紗縠第,紀行客泛頗黎江[2]。水亭疑見散坡百,鄉館長懷鳴鳳雙。百坡亭、雙鳳堂、江鄉館諸勝迹,皆宋時爲蘇氏建者。翠竹白沙況幽絕,此邦風景真吾邦。

【校注】

[1]眉州:古地名。州治在今四川眉山市。

[2]紗縠:精細、輕薄的絲織品的通稱。縠:hú,縐紗。頗黎:指狀如水晶的寶石。

泊淩雲下有作,次放翁《淩雲醉歸》韻[1]

攜峨眉月弄江水,安得古人同遊此。連雲九頂試重披,秋影半輪撈不起。謫仙曾此醉千鍾,陸范重來興倍濃[2]。好雲易散月易缺,世間萬事終成空。宦遊年年成何事,祇辦遊山殊有味。君不見岑生自謂負此州,不得載酒淩雲日日醉[3]。

【校注】

[1]淩雲:即淩雲寺,在今四川樂山市。

[2]陸范:陸遊和范仲淹。

[3]岑生:岑夫子,岑勳。

追和蘇詩二十二首並引

東坡先生有言:我來陽羨,船入荊溪,意思豁然,似愜平生之願[1]。蜀中山水,左綿以西,酷似南湘[2]。自余入蜀流連周覽,心會神怡。亦有如坡所云者,嘗有詩云:“叢蕉籠竹出牆頭,曲曲澄江繞舍流。一霎輿中鄉夢覺,不知身在老綿州”。又云:“漸近成都山愈微,江南風景是耶非。東坡合被江神笑,陽羨買田胡不歸。”蓋抒寫胸臆莫能自已,非務操先生之戈也。居成都數月,復有夔、巫之行,浮錦水,歷嘉、戎、瀘、渝、涪、萬,以達瞿塘,山川風物,可喜可愕者多矣[3]。所至以蘇集自隨,因檢集自初發嘉州至戲題巫山縣,凡詩二十二首,依先生和陶之例,一一次和之。考嘉祐己亥之冬,先生實與子由侍老泉適楚,舟行道此,有觸于中,發于詠歎,所謂《南行集》也[4]。今余所遊適同。江山依然,獨惜宣心寫妙,無先生筆耳。顧詞有妍媸,情無今古,有懷欲吐,甘取詆訶,是吾病也[5]。是行訖于巫山縣,和詩亦然。縣以東坡先生詩尚多,以未嘗到,缺不復和。他日投劾而歸,扁舟重來,出峽浮湘,援筆而補之,固未晚也[6]。咸豐乙卯三月三日,南賓舟次引[7]。

【校注】

[1]陽羨:今江蘇宜興。荊溪:舊縣名。清雍正二年(一七二四)份宜興縣(今縣)置。以荊溪得名。治所與宜興縣同城。一九一二年併入宜興。

[2]左綿:舊綿州(今四川綿陽市)的別稱。

[3]瞿塘:亦作“瞿塘峽”。峽名。爲長江三峽之首。也稱夔峽。西起重慶奉節縣白帝城,東至巫山大溪。兩岸懸崖壁立,江流湍急,山勢險峻,號稱西蜀門戶。峽口有夔門和灩澦堆。

[4]嘉祐:宋仁宗年號。老泉:宋蘇軾自號。亦有以爲蘇洵別號者,實誤。

[5]妍媸:美好和醜惡。媸:chī,醜陋,醜惡。

[6]投劾:呈遞彈劾自己的狀文。古代棄官的一種方式。援筆:執筆。

[7]南賓:縣名,唐武德二年置,治所在今重慶豐都縣東南。

初發嘉州[1]

臘鼓已闐闐,波光逐去旃[2]。山回鹽井外,春逗錦江邊。黃橘照三寸,白魚烹小鮮。回舟辭送者,晚食赴前川。大像開岩壑,荒藤起霧煙。沙頭相望極,流水空潺潺。是日宿淩雲大石佛崖下,暮未得登玩,遠望而已。

【校注】

[1]嘉州:今四川樂山市。

[2]臘鼓:古人于臘日或臘前一日擊鼓驅疫,因有是名。闐闐:形容聲音洪大。旃:zhān,赤色、無飾、曲柄的旗。泛指旌旗。

犍爲王氏書樓[1]樓廢已久,今不知其處

我聞蜀中有樓壓魚鯽,藏書七世眉江濱[2]。犍爲之樓乃後出,文采相望絕埃塵。想見當時萬玉軸,爐煙山氣相氳氤。邇來樓廢書散久,江花江草空復春。古人好事不可及,或令後人譏苦辛。人生長物何必有,此論非可概典墳[3]。築樓藏書固不易,忍令捫腹羞將軍[4]。我家遺篇幸好在,數椽遙隔湘山雲。家君宦數十年,唯買書數百種,並家藏舊書築樓貯之。榜曰“小嫏嬛”[5]。

【校注】

[1]犍爲:古郡名,漢置,治所在今四川宜賓市,屬益州。又今爲四川省縣名,屬樂山市。犍:qián。

[2]眉江:水名,流經四川眉山市。

[3]典墳:亦作“典賁”。《三墳》、《五典》的省稱,二者皆爲上古書籍之名。指各種古代文籍。

[4]捫腹:撫摸腹部。多形容飽食後怡然自得的樣子。

[5]嫏(láng)嬛(huán):亦作“嫏環”。神話中天帝藏書處。也常用作對藏書室的美稱。小嫏嬛:至今猶存全州龍水村廉訪第大院內,榜書小嫏嬛,爲蔣家藏書樓。

過宜賓見夷中亂山[1]

蠻江曉生霧,遠岫多障日[2]。霧銷日已高,江影翻石壁。連峰勢不斷,近境疑可曆。浮雲翳遠陰,朝躋開眾碧。僰道有苦筍,舊聞口所適[3]。岩谷唬山胡,哀怨類蜀魄[4]。涪翁不可見,石上覓遺迹[3]。是日尋山谷崖上題名不得。

【校注】

[1]宜賓:今四川宜賓市。

[2]蠻江:指四川青衣江。因自塞外流入樂山境與岷江會合,故稱。亦泛指南方少數民族聚居地帶的江水。遠岫:遠處的峰巒。

[3]僰道:古縣名。漢屬犍爲郡。爲僰人所居,故名。王莽時曾改稱僰治。地在今四川宜賓市境。見《漢書·地理志上》。

[4]山胡:鳥名。又名“山呼”、“珊瑚”。

[5]涪翁:宋黃庭堅別號。

戎州[1]

水國舟成市,方音語帶蠻。山川邊候暖,里巷歲功閑[2]。臘鼓催寒去,金鐃聽凱還[3]。是日立春,時貴州桐梓賊起,戎、瀘皆戒嚴[4]。春耕勤僰道,利涉指江關[5]。作客愁烽火,哀時撫劍環。前程聞好語,花鳥助開顏。

【校注】

[1]戎州:今四川興文縣。

[2]邊候:邊地的時令節氣。歲功:一年農事的收穫。

[3]金鐃:即鐃。古軍樂器名。“四金”之一。鐃:náo。

[4]立春:二十四節氣之一。在陽曆二月三、四或五日。桐梓:縣名,明萬曆二十七年置,治所即今貴州桐梓縣。瀘:古州名。南朝梁置。治所在今四川瀘州市。

[5]利涉:稱舟楫爲利涉。江關:古關名。相傳戰國時巴楚相爭,于今重慶奉節縣東長江北岸赤甲山上置關,故名。又名扞關。後移于長江南岸,爲瞿塘峽南面屏障,又名瞿塘關。

泊江安鹽井口,和東坡牛口詩[1]

朝發江安縣,暮宿鹽井口。岸風吹沙塵,春意動梅柳。江村迫歲暮,饋歲物爭售[2]。家家換桃符,待醉茅柴酒[3]。人生苦奔馳,強半爲升斗。鹽泉即利孔,登岸求之久[4]。眈眈爾何人,乃爲利所誘[5]。貪泉有洪波,一酌易其守[6]。井爲南井,近爲權豪所侵,訟之永寧道,不得直[7]。誰當埋車輪,獨與古人友。念茲官守慚,敢謂小民陋。猶恐遇大力,夜半負之走。

【校注】

[1]江安:今四川江安縣。牛口:牛口驛,明置,在今四川宜賓市東南廣鎮。

[2]饋歲:歲末相互饋贈。

[3]桃符:古代掛在大門上的兩塊畫著神荼、鬱壘二神的桃木板,以爲能壓邪。

[4]升斗:容量單位。十合爲升,十升爲斗。借指少量的米糧、口糧。利孔:經濟利益的來源。

[5]眈眈:威嚴注視貌。亦形容貪婪地注視。

[6]貪泉:廣州附近有貪泉,傳說飲泉水則有貪欲。晉廣州刺史吳隱之有意飲之,而仍保持清廉。事見《晉書·良吏傳·吳隱之傳》。後用作稱美廉吏的典故。

[7]永寧道:行政區劃名,清置,治所在今四川瀘州市。

清溪見月有感[1]

四更山吐月,雲水炯有光。驚猿啼巴峽,清淚沾衣裳。我行殊未已,歲暮涉蠻荒。中宵攬衣起,顧影空彷徨。嘈嘈灘聲惡,疑是急雨滂。美人渺何處,相望天一方。聊爲擁鼻吟,或似臨汝郎[2]。憶昔下洞庭,竟夕看汪洋。萬象共一白,眾星失煌煌[3]。魚龍盡偃臥,烏鵲飛有芒。豈知明月窟,化作荊棘鄉。月明無今古,人事多淒涼。莫照漢家營,恐雜驚沙黃[4]。

【校注】

[1]清溪:今名馬邊河,源出四川馬邊縣南,東北流至犍爲縣南入岷江。

[2]擁鼻吟:《晉書·謝安傳》:“安本能爲洛下書生詠,有鼻疾,故其音濁,名流愛其詠而弗能及,或手掩鼻以效之。”後以“擁鼻吟”指用雅音曼聲吟詠。臨汝郎:指晉臨汝郎袁宏。袁宏曾在牛渚磯江中吟《詠史》詩,爲鎮西將軍謝尚所賞識。

[3]萬象:宇宙間一切事物或景象。煌煌:明亮輝耀貌;光彩奪目貌。

[4]漢家:漢室,漢朝。驚沙:亦作“驚砂”。指狂風吹動的沙礫。

過重慶見張友榆太史正椿,方團練爲鄉守計,別七年矣,而意度益勝,和此詩贈之[1]故人相見在渝州,歲序空嗟似水流[2]。閱世滄桑生感慨,照人燈火話綢繆。莫嫌迂闊儒生策,尚欲遲回晚景收。知子有才方大用,他時仄席待前籌[3]。

【校注】

[1]意度:識見與氣度。

[2]渝州:重慶市的簡稱。因其地有渝水,隋于此置渝州而得名。歲序:歲時的順序歲月。

[3]仄席:不正坐。謂側坐以待賢良。古時形容帝王禮賢下士。前籌:籌畫。

李明府送小胡孫[1]

檻內亦樊籠,須髯擁紫茸。帶環形小小,喚鐵路重重[2]。楚客春前伴,巫雲夢裏峰[3]。野賓初認得,莫改舊時容。

【校注】

[1]胡孫:猴的別名。

[2]喚鐵:敲擊以招喚鳥獸的一種響器。

[3]楚客:泛指客居他鄉的人。

留題仙都觀觀在豐都縣東平都山上,今已廢

江聲市聲同浩浩,江上行人容易老。仙都樓觀今已無,滿目殘陽射衰草。東山御史何崢嶸,寧知世有陰長生。山上有閻羅天子廟,客過之贈路引一紙,謂死去可超生,遠近崇信。祠宇巍峨,無復知有王遠陰長生者。道人賣符誇符靈,生平不解讀黃經[1]。死去當被旗鶴迎,升天有路朝太清[2]。地獄沉淪免回顧,一紙傳來嗟何暮。仙人絕粒學長生,護短憑虛徒辛苦[3]。我有一言持贈君:萬事變滅皆浮雲,風波如此不可行[4]。是日大風。

【校注】

[1]黃經:黃老的經籍。

[2]太清:三清之一。道教謂元始天尊所化法身道德天尊所居之地,其境在玉清、上清之上,唯成仙方能入此,故亦泛指仙境。

[3]絶粒:猶辟穀。道家以摒除火食、不進五穀求得延年益壽的修養術。護短:爲缺點或過失辯護。憑虛:猶言淩空。

[4]變滅:變化幻滅。

仙都山鹿[1]

峽中山逼促,峽水就約束。誰爲仙都山,何處覓山鹿。仙都觀本仙人家,昔駕白鹿淩紫霞[2]。仙人久攜仙客去,夜月空照寒江沙。江邊楓葉鳴瑟瑟,斷崖無路高千尺。夜深獨夢鶴歸來,開戶視之杳無迹。

【校注】

[1]仙都山:在今重慶豐都縣境内。

[2]紫霞:紫色雲霞。道家謂神仙乘紫霞而行。

嚴顏碑[1]在忠州,今亦無有[2]

劉璋本庸人,豈能申大義[3]。取蜀以討曹,自是漢家事。刻石義何取,守土志無二[4]。張侯尤難能,一怒息投幾[5]。兩賢國士風,事主彼各爲。砍頭俱不辭,轉灑車騎淚[6]。嗟哉鞭笞威,徒令小人悸[7]。

【校注】

[1]嚴顏:蜀中(今四川境內)人氏,爲蜀中名將,有萬夫不當之勇。建安十六年(二一一)任巴郡太守,反對劉璋引劉備入川。劉備攻打西川時,嚴顏與張飛戰于巴郡,被張飛設計收降。

[2]忠州:今重慶忠縣。

[3]劉璋:三國江夏竟陵人。曾任益州牧。大義:正道,大道理。

[4]守土:守衛疆土。亦指地方官掌治其所轄區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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