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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打破这进退两难局面的是青年身上的手机铃声。

青年似乎有点诧异这种时候接到电话,还是直起身来,接起:“喂……孙教授啊,嗯,是我……我现在,在三号实验楼……南柯?我没看到……好,我知道了,嗯,教授放心吧。”

合上手机盖,青年转头看看还在生气的小女孩,笑着叹了口气:“好啦,不生气了,走吧,我带你去那边坐坐。”

“……”不是叶涵宇还在假装生气,而是她实在想不起来这种时候普通小孩应该怎么做。

青年倒是没介意,伸手把人连书包一起抱起来,然后打开走廊尽头的一扇门,走了进去。

“这里没人会来的,你就在这里呆着吧……我保证没人会找到这里来。”

这是一间很大的会议室,中央是环形会议桌,脚下的地面铺着红地毯,四个墙角摆放着绿色长青植物,高背座椅环形而放。

一侧的墙上是一个巨大的液晶显示屏,只不过现在处于关闭状态。

会议室?很像,但是……

“那个电视能看吗?”叶涵宇指着占了整堵墙的液晶电视,问道。

“真可惜,不能。”青年倒了一杯水,“乖乖待在这个房间不要出去,那就没人能找到你了。”

叶涵宇自来熟地拉开椅子做好,因为身高不够,腿踮不到地面,干脆就晃荡着双腿,眼神停留在青年身上。

“你的名字?”

“苏瑛,苏州的苏,王英之瑛”青年道,把手里的一次性水杯放到叶涵宇面前,“你呢?只打听别人的名字,不报上自己的名字的话,很没礼貌哦。”

“礼貌?那种东西很快就没人会计较了。”叶涵宇哼了一声,不过还是告诉了对方自己的名字,“叶涵宇。”

“听着……”苏瑛犹豫着评价这个名字,“……很像男生的名字。”他不至于那么悲剧搞错性别吧?

想到这里苏瑛忍不住又仔细看了看,灰蓝格子贝雷帽,同色系的棉质衬衫和牛仔裤,脚上是休闲鞋……还真是中性化的打扮啊。

不过……贝雷帽下的容颜稚嫩秀美,在脸颊边漆黑的发色掩映下,肤色微显苍白,怎么看,都是女孩子的模样啊。

但也难说,万一真的是漂亮得像女孩呢……

作为医学系的优等生,苏瑛知道,还没进入青春期的小孩外表性别分化不明显,这并不是不可能……

……难道继恋童癖之后,他又要接受自己其实是GAY的现实了吗?

苏瑛一直觉得,自己的人生其实就是一场巨大的笑话。

作为一个从小到大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好学生,苏瑛的第一次烦恼出现在十五岁的暑假。

那个夏天,全家一起去海边旅游。

当一家人在沙滩上各自玩开的时候,穿着短裤坐在大遮阳伞下的苏瑛发现了一件事。

自己对那些成熟的女体……完全没有感觉。

不管是穿着多么暴露、身材如何好,看在他眼里,和维纳斯的雕像,没有区别。

不,怎么说看起来都是维纳斯的雕像身材比例比较完美。

发觉自己几乎是以一种评判美术画的眼光看着沙滩上的景色,苏瑛眨了眨眼睛,觉得略有不妙。

为了验证,他把目光从美女们身上移开,看向沙滩上另一种性别的人。

……还好,同样没有感觉。

苏瑛才发现,自己松了一大口气。

作为青春期知识完备的新世纪少年,苏瑛比较愿意相信“自己不是那种‘下半身思考的动物’,所以才对沙滩上的比基尼女郎无感”的解释,但是……

某个跌跌撞撞奔跑在沙滩上的小女孩一不留神摔倒了,正好摔在思考中的苏瑛身上。

年幼的小女孩穿着布料很少的泳衣,这一摔,直接整个人扑在了苏瑛身上。

孩童特有的细腻皮肤紧贴在他的身上。

“啊,大哥哥,对不起!”发现自己闯祸了的小女孩急忙爬起来道歉,红扑扑的小脸看着让人分外……有咬一口的冲动。

“……没事。”

苏瑛顿了顿,抬起手,摸摸小女孩****在外的肩头——在旁人看来,只是很温和的少年帮孩子擦掉了肩膀上沾上的沙粒。

手下的皮肤细致,白皙娇嫩得不像话,如果……如果舔一口,会不会很甜……?

小女孩的父母在远处招手,和他告别就离开了。

察觉到自己堪称痴汉的念头,十五岁的少年坐在遮阳伞下,恨不得把自己埋进沙子里。

“……”

这还是第一次被评价名字像男生。

叶涵宇抽了抽嘴角,不去管好像在出神的青年,从自己的书包里摸出一本黑皮笔记本,慢慢地看了起来。

苏瑛很快就回神了,看到小女孩正在看书,想了想,从上衣口袋里摸出便签纸和水笔,写下一些话,黏在会议桌上。

然后他轻手轻脚地离开了会议室。

之前教授打电话给他,告诉他大二的南柯学妹有事要来实验楼,但是对方没钥匙,让他帮忙开个门。

顺便送女孩回去,毕竟,这里是医学院的三号实验楼,女孩子会害怕也是理所当然的。

三号实验楼,实为解剖学、临床医学、法医病理学等实验课程专用教学楼。

既然会害怕就不要来啊,给我添麻烦……

在心底这么抱怨的苏瑛,关上背后的会议室门。

轻不可闻的弹簧声被掩盖在关门声里。

落锁。

时间已经不早了。

叶涵宇看了一眼手表,六点五十分了。

从家里到这所大学花了十分钟的路,而她摸清楚操场和图书馆的位置,以及周边环境花了将近四个钟头——不怪她慢,大学校园本来就大,加上伤口还没好,走走停停的结果,就是时间耗费巨大。

之后在图书馆转悠了半天,在门口发呆——不对是思考了好一阵子进去的方法,然后遇到苏瑛……

叶涵宇心底的小人默默扶额:好吧,时间就是这么过去的……

那么,接下来……

忽然之间,刺痛直钻她的大脑。

叶涵宇猝不及防,痛到直接从椅子上摔了下来,抱着头倒在地上。

怎么……回事……?

犹如有谁在拿着斧子劈开她的头脑,剧烈的头痛下,她很快失去了意识。

第二次……可恶……

叶涵宇醒过来的时候,时间已经是七点四十九分了。

书包里的手机被调成了静音,叶涵宇看着上面显示的二十个未接来电,手指动了动。

全部清除。

然后她打开接听记录,找到叶晨宇的号码。

拨打。

出乎她的意料之外,电话很快被接起来了。

“喂?”

气息略微急促,却也算镇定了。

看来他的情况不算坏。

“是我,叶涵宇。”她没等对方的回答,径直说了下去,“流星雨出现前,找个照不到星光的地方,躲起来。”

“不用来找我……你不是我爸爸,叶晨宇。”

说完,也不管那边什么反应,她中断了通话,把叶晨宇的电话号码加入来电黑名单。

做完这一切,她转而把手机调成省电模式。

明亮的白炽灯下,微微低头的小女孩被刘海的阴影遮住了黑如点漆的眼瞳,粉白的唇紧抿。

偌大的会议室里,响起孩子轻如丝絮的声音:

“爸爸,妈妈……”

突如其来的头痛中,十年前的记忆,像是被人描绘了一般,再次变得清晰。

包括不自觉疏远叶晨宇的原因。

外面突然传来激动的呼声,叶涵宇瞄了一眼自己的手表。

八点十分。

看来,是流星雨过去了。

没有时间沉溺过去了。

叶涵宇活动了一下长时间不动的腿脚,热身。

同一时间,苏瑛在一楼的第二解剖室门口,等到了姗姗来迟的学妹。

“南柯学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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