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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白衣蓝颜(一)

在绿湖居里正直拘礼的赵世文一回到王府,立即又变成了那个飞扬跋扈的小王爷,他的贴身八大护卫早已习惯他的这种地点性变化,见怪不怪。

一进门,他便拉高声音喊道:“那个叫什么……什么蓝颜的武师,让他到校场上等着我!”

府内的护卫道:“回小王爷,蓝师父已在校场等了半个时辰了。”

赵世文微愣,眨眨眼,便朝校场那边去了。

那蓝颜果真正在校场,不知来回散了多少圈步了。此人也是奇怪,等了这么久竟然还是气定神闲,不愠不恼,慢慢走上前来,揖道:“蓝颜见过小王爷!”

赵世文并不急着说话,直视着他,上午匆匆一面,也没好好打量一下,这番才仔细看着。

一般来说,女子貌美又聪慧者,常常被称为红颜,那么男子中相貌出众气质不俗者,是不是该称作蓝颜呢?至少赵世文眼前的这位蓝颜实在称得起这个名字,是那种潘安难及的美少年,乍一看已是眼前一亮,再看便要惊为天人,不仅五官精致端正,体格也是玉树临风,浑身上下一丝不苟,举止投足间则是儒雅中透着轩昂,温和中隐藏着锐气,还有一份傲然贯遍全身,超尘脱俗之气扑面而来。此等人才此等气质,万人之中亦能让人瞩目,若说他是人中之龙,恐怕也不为过。

面对赵世文这般盯着自己,蓝颜倒也不慌,不等他出声便已垂下手来,淡然而立。

赵世文看够了,这才坐下来,翘起二郎腿问道:“你从哪里来?”

“在下川中人士,师从云积观首阳真人。”蓝颜回答道。

“哦,你师父是个道士。”赵世文心下笑了:难怪把你培养成这番飘逸不羁的气势了!于是又问:“那你准备教我什么?”

这蓝颜却微笑道:“那要看小王爷想要学什么了?”

赵世文倒是诧异,以往没有哪个武师敢这么跟他说话,这引起了他的兴趣,说道:“随便。”心中却在想:我看你怎么接下去。

蓝颜略一思忖,问:“那小王爷目前学过何种武功?又最精于哪一种?”

赵世文说:“我学了十几个门派,没一派学得精透。不过我平时喜欢射箭与飞刀,练得还不错。”

“还有呢?”

“会骑马,会几路剑法,全在这儿了。”

“轻功呢?”

“不会。”

蓝颜听罢,微微抬了一抬他英挺的剑眉,道:“看来小王爷完全没有入门哪!”

赵世文听了心中大不满,微怒道:“哼,还不至于那么没用,我的飞刀还是不错的。”

蓝颜一边嘴角微微一牵,道:“若只会飞刀,那小王爷遇到近身之敌还不是要束手就擒?”他眼神扫过周围那八大护卫,若有所思地道:“难怪王爷要派这么多高手天天保护着你了。”

“哼!”赵世文听出他的奚落之意,啪地站了起来,道:“你……”他胸膛起伏着,咬了咬牙,没再说下去。

哪知蓝颜却并不理会他生气,踱开步子继续说:“说到底,你其实就是个完全没有武功底子的人,不过我看你这身材骨格倒还是块习武的料,从基本功练起还是大有前途的,就看你有没有这恒心了。”

赵世文又已坐了下来,他插嘴道:“那我要是没恒心呢?”

蓝颜双手背在了身后,转身向他问:“我现在是不是你师父?”

赵世文白了他一眼:“是,不过是第二十七个。”

蓝颜并不接这白眼,道:“第几个无所谓。既然我是你师父,你又想学武功,那么你最好什么都听我的。”

赵世文道:“不听你能拿我怎么样?”

蓝颜眼神渐硬,道:“习武本就是辛苦的事,若要学成,必要吃得苦中苦。你要是受不住,便不要妄谈习武,免得辱没习武之名!”

赵世文还没说话,身边一个护卫已实在被蓝颜傲气所恼,怒道:“放肆!你是何等人?竟敢对我们小王爷如此嚣张?”

蓝颜看都不看他,仍然正色对赵世文道:“我既然收了王府的重金,必当尽心尽力,确保小王爷学到真材实学,否则岂不是枉收钱财?”

那护卫被他那股傲气给气着了,道:“猖狂!天下武师也不只你一个!我倒要见识见识你凭什么猖狂!”说话间他纵身一跃,在空中便已拔出腰中配剑直朝蓝颜面门刺去!

赵世文倒也没阻拦,因为他到目前为止还没见过蓝颜的一招半式,赶紧一闪身,退到一旁抱着胳膊看着。

那护卫说话到跃起时间不过一瞬,只蓝颜站在当场静如雪中柏树,待剑刺到面前时他迈后半步,白色身影如树叶般一飘,便已翩然让过剑锋,而那护卫立即回身再朝他一削!却见蓝颜右手轻抬,捏住那护卫右手,稍稍一扣一转,那柄剑就已到了他手上,收于身后;这边左手一挥,优雅地划出一道弧线,但听到“啪”地一声脆响,那护卫脸上挨了一记重重的耳光,并且随着蓝颜这耳光的力道收势不住几个趔趄仆倒在地!他倒地的同时,蓝颜右手轻轻一抛,手中剑便深深地插在那护卫脸前的土里,剑出手后他顺手一甩衣下摆,一串动作一气呵成,干净利落。蓝颜又回复了一丝不苟,斜睨着地上那护卫道:“小王爷跟师父说话,哪有你插嘴的份?”

赵世文看得目瞪口呆,抱在胸前的胳膊都不觉散下来了。而地上那护卫还只觉得天旋地转,左脸上如火烧炭烫一般,几颗碎牙和着血在嘴里,哪里还能开口!

另外七大护卫一见,纷纷拔剑,赵世文连忙大声阻止:“都给我住手!退后十丈,不得插手!”

护卫们个个满面怒色,却也无法,只得扶起地上的同伴退到十丈之外。

刚开始时,赵世文还替蓝颜捏了把汗,他知道那几个护卫从来都是杀人不眨眼,功夫又快又狠,招招致人于死地。可没想到这蓝颜看起来精精瘦瘦,动起手来竟是力道惊人,迅如闪电,抬手一个耳光就将那七尺大汉抽倒在地,动作还干脆利落,斯文好比饱学书生。直到此时,赵世文才大呼过瘾,他兴奋得几步跳到蓝颜跟前,道:“打得好!那八条恶狗,我早想轮个儿抽他们了!师父,你真是太厉害了!”

蓝颜却还是气定神闲,道:“那小王爷有没有想好,是学还是不学?”

“学!当然要学!你是师父,往后你叫我往东我就决不往西,全听你一句话!”赵世文满面兴奋,佩服得五体投地,哪还记得半个不字。

“那好!从明日开始,寅时起来这里找我。”蓝颜道。

“寅时?”赵世文一下就愣住了。

蓝颜可不知道寅时还没到赵世文睡觉的时候,这位小王爷向来都睡得极晚,然后近中午才起来。他听赵世文这么一说,反问道:“有问题吗?”

“啊?没有……没问题!”赵世文马上回答道。

蓝颜又道:“那就好。你的身体骨骼不太扎实,少了气力,需要练基本功,今天下午你先绕校场跑五十圈,跑不动你可以走,但不准停,不准坐,不准躺。”

“啊?”赵世文听完差点要跳起来,结果他看见蓝颜竟然微笑地看着自己,只得不发一语地向校场内走去。

“等一下!”蓝颜道,“你最好把这身衣服脱掉,别糟蹋了!”

赵世文满面错愕,看看自己,看又了看蓝颜,还是把外衣脱了下来,挂在椅背之上,跑步去了。

蓝颜坐在帐下,见他跑远了,微笑又浮现在他好看的脸上,他回头冲那八个傻愣愣的护卫勾了勾手,道:“拿壶茶来!”

整个一下午,赵世文就在校场上跑得精疲力竭,满身臭汗,他在场上倒下又爬起,爬起又倒下,一身已全是黄泥,脸上已分不清哪是眼睛哪是鼻子了。刚开始他还边跑边想,自己是一时兴奋过头,才会答应蓝颜这小子什么都听他的,跑了半个时辰后,他连后悔的劲都没了,满脑子只有蓝颜那句“不准停下”的话在飘来荡去,最后他也不记得自己跑了多少圈,摔了多少跤,晃到最后脑袋里只剩下一个字,那就是“跑”。

蓝颜无比清闲地坐着,慢慢地喝着茶。

中途,赵世玉回府时过来看了一次,他先是有些惊讶地看到那么卖力跑步的赵世文,就想来看看这位新武师是何方神圣,结果发现只是一个只顾喝茶的小白脸,顿时双眼鄙夷起来,看着蓝颜。蓝颜察觉有人盯着自己,回头看了一眼,正好遇上远处赵世玉的不屑目光。他倒也不惧不恼,回过头来继续喝着茶,若无其事。

两人都没说话,但在这四目对接之间,已经明白他们互相都不会喜欢对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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