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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不多时便到了城外法源寺,早有众僧在路边候着。因早让人来说了,故今日并无外客。众人便随了进到庙中。贾母便先在佛前还了愿,又捻了支签竟是第二十七签李邺侯白衣宰相诗曰:一谋一用一番机虑後疑前不敢为时至自然逢责助银墙铁壁好安居。拿与寺中方丈解时,方丈只双手合十口宣佛号道:“阿弥陀佛,此乃上签。施主结交多是贵人,只是家人须斟酌一二方可。”贾母不解,待要再问,那方丈只不肯再说,只是道:“天机不可泄露。”

随后荆夫人、李纨、熙凤等便都许了愿,姑娘们则只都是拜了拜而已。便有寺僧过来带了到各处看看,众姐妹看时只见一百零八罗汉高矮胖瘦各异,神情动作千姿百态。有的咬牙切齿,怒目而视;有的朱唇微启,面带微笑;有的盘膝而坐,双手合十;有的金鸡独立,手舞钢鞭;有的闭目养神,形态大方;有的眼睛半闭,手持经卷;有的神情威仪,俯视众生。湘云因说:“我常看书上说的,自己年龄几岁便数到第几尊罗汉,那罗汉竟是会象自己的。”说着竟拉了探春等数了起来。

待数到第十六个时,竟是尊笑颜逐开的罗汉,大家都笑了起来,都道:竟有些意思。众人正在闹着,忽有琥珀来叫:老太太让姑娘们过去喝茶呢。于是众人便随了到这边厢房里来。只见贾母、刑夫人等正在那喝着茶,见她们来了,熙凤笑道:“我还道你们不来呢,好茶倒都偏了我们了。”贾母笑着道:“你们姐妹也快过来喝一杯。沾沾他们这里的灵气。”喝毕茶,又有寺僧来请用斋饭,众人便各自用了些,贾母道:“平日里油腻的吃多了,这里斋菜倒觉得更好些。”因又多吃了一碗。饭后,贾母等便在厢房稍事休息,黛玉等众姐妹倒约着到外面院子里来。院内本没有外人,寺僧也自有人约束,因此倒是颇为清静。姐妹们也只是看看花木。正是一片寂寥之时,忽听有一人笑道:“你们倒好,自在这里逍遥。倒是忘了我呢。”众人唬了一跳,只见一俊俏少年不知何时已到了院内。

紫娟等刚要叫起来,探春认真看了一下,恍然大悟道:“这不是凤儿姐姐吗?你怎么也在这?”惜春也道:“凤儿姐姐,刚才怎么没见你?你怎么进来的?”凤儿笑道:“你们只顾着看佛祖、罗汉了,哪还见得到我啊。”因在院内说话不便,探春等便让凤儿到一处厢房内,又叫了侍书到院外看着。这里却只有湘云不认得凤儿,看她们说得热闹,只是不解。黛玉见湘云一幅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样儿不觉笑了,一边和她解释道:“这是北静太妃的侄女,前些日子在王府见的。与我们却是甚好,我们都只管她叫姐姐的,你也只叫她凤儿姐姐吧。”凤儿也道:“这位妹妹倒是眼生。”众人忙给她介绍,这是我们老太太家的侄女,和我们也是极好的,也常在我们家住的,只因前些日子刚巧家去了,因此没见。凤儿仔细打量湘云一番道:“这个妹妹怎么象是有些象我呢!”众人都笑了,探春道:“竟是真的呢,你们两个倒象是亲姐妹。”黛玉也道:“样子象还在其次,脾性更象呢。他也只喜欢穿男孩子的衣服。刚才我还正奇怪呢,哪里进来个小厮,不料却是姐姐。”凤儿倒是嘟了嘴道:“还说呢,我不怪你们把我忘了,你们倒还来笑话我。亏我费了这么大工夫进来。”黛玉又忙问凤儿怎么来的。凤儿道:“我在家闲着无聊,就出来转转,在街上正好看见你们府里的车,一打听知道往这里来了,就先赶了过来。刚才见你们那人多,就没进去。这会儿只有你们姐妹了,才敢出来呢。”一边说着一边揉着肩,又道:“这不,我躲了这些时候,浑身都酸了。”探春奇道:“既是早来了,怎么不出来相见呢。老太太也是认得你的啊?”凤儿不好意思的说:“我不过是不耐烦见她们罢了。倒拘的慌。再说到时她们去告诉了我婶娘,我又得听一阵唠叨。”这时湘好奇的问:“怎么姐姐是自己跑出来的?你家里人不找你吗?”凤儿不以为然的说:“他们都惯了。再说我和哥哥一道住着,他平日事忙,只求着我不去烦他,哪顾得上管我啊。你们别只管问我,不年不节的,你们来这干嘛呢?”探春等道:“只因我家二哥哥过些日子便成亲了,老太太要来给他祈福,也顺道带了我们来。”“二哥哥,是那个叫贾宝玉的?”惜春奇道:“姐姐也知道?”凤儿稍稍顿了下:“他前些日子和我表哥打得火热,我当然知道了。只不知他要娶的是谁?”说着只是看着黛玉,黛玉道:“你自问你的,只看着我做什么?”探春只得道:“订的是薛姨妈家的宝姐姐。”凤儿哦了声道:“就是那个薛宝钗啊。原来是他,我还以为是……”说着又看了看黛玉,便停口不说了。探春接着道:“那天我们回去后老太太说了几次要请你来园子里玩,可总有事情耽搁了。故此总不得空。只我们听说北静王爷领兵出征去了,太妃可还好?”凤儿笑道:“她还不是老样子。每天都闲得无聊,几个太妃、王妃的成天在一起瞎扯。要不就来烦我,念叨她那宝贝儿子。还有就是念着你们姐妹呢。”众人听了倒是笑了。凤儿又问什么时候办事,探春等回答了。凤儿又道:“日子就快了,想来你们府上这些日子是没空闲的了。我只到时和婶娘来就是了。不过我可是没有贺礼的,你们只别撵我出去就是了。”探春只道:“恐怕到时不敢劳烦众位太妃的。”凤儿奇怪的问:“这可是为什么?”探春只得回答:“因宫里元妃娘娘赐的是次妻。故家中只是平常操办,也不敢劳动大家。”凤儿倒是有几分喜色:“那宝钗只是二房?不过看她的样子也是个心高的。一定很不乐意吧。”众人也不好答言。凤儿自己又道:“可惜到时不能去看看。”大家正说着,侍书进来道:“琥珀姐姐过来了。”这里众人倒是唬了一跳,凤儿却道:“既这么着那我可先走了,只你们可别把我说出去。”探春等正要问如何出去,却见她微微一笑,众人只觉眼前一晃,她却已在后窗外,只听她又道:“玉儿妹妹,有事可要找我啊。”说着却已不见踪影。

这时琥珀却已进来,见她们姐妹都在房内,不免诧异:“老太太还以为你们逛去了呢,不料都在这。这倒也便宜,省得我一个个叫去了。老太太说时辰不早了,让姑娘预备下准备回府呢。”众人连忙答应着一齐过来了。

路上,湘云在车上倒是缠着黛玉问东问西,黛玉也只得一一回答。湘云忽又问道:“这凤儿怎么好生奇怪,既是北静太妃的侄女,也该是个大家闺秀才是,怎么倒是自己在外边跑?好象这凤儿又有一身功夫的样子。”黛玉也不再回答。湘云忽又恍然大悟似的说道:“我知道了,这必是书内说的游侠之类的人物。可吧闺阁中倒有这样人物。”黛玉倒又笑了:“你必是传奇看多了吧。”嘴上虽如此说着,心内却也狐疑。探春等也皆有疑问,只一时也不知从何而知,也就各自回家了。

因宝玉婚期日近,王夫人等只日日忙着操办各色事务,宝玉倒没什么可做,只是被拘在王夫人处温书,至晚方才回去,与黛玉却也没有再见。纵有几日,宝玉回到园中来到潇湘馆想看看黛玉,却总被紫娟等拦住,只道天色已晚,姑娘已经睡下了,宝玉也只得悻悻而回了。这里黛玉有湘云相伴,却也热闹了不少,即使有时黛玉有些感伤,湘云也总是打着岔子,因此黛玉这些日子越发连眼泪也少流了些,只和湘云、探春等日日到贾母处问安,贾母见了,也放心不少,宝玉婚事倒也不怎么过问,只是交与王夫人和凤姐去办。虽说这样,也免不了拿出些体己。

这日王夫人等正在忙碌,忽报宫里来人,原是元春命人送人贺仪来,众人看时不过是些珠钗、玉佩等珠宝首饰,当中倒有一对金灿灿的龙凤项圈颇为引人注目。送来的公公解释道:“娘娘说了,前日偶然间得到这对项圈,想着新娘子有个金锁,不如把这对项圈一并赐了,倒也锦上添花。”王夫人等连忙道谢,又问了元妃状况,那公公只道:“娘娘一切都好,只是想着家里兄弟成亲,却不得亲来祝贺,倒是件憾事。”王夫人等又命人带了公公下去休息,又赏了些银子方才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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