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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在陆天皓那道意有所指的目光中,程颜微诧了一瞬。

难不成他怀疑自己是内鬼?

她心里嗤笑一声,如果真要当场揪出嫌疑最大的人,恐怕是唐思思吧,谁让那女人是方剑齐的小三呢。

就在她腹诽的片刻,陆天皓看向她的眼神已经隐去了所有的异样,仿佛他上一秒的疑虑只是程颜的错觉。

会议室里陷入一片死寂。

没有人不打自招,亦没有人开腔解围,大家都闭着嘴巴,屏着呼吸,如坐针毡地僵持下去。

陆天皓略显犀利的眸光快速一扫,遂将每个人的表情都尽收眼底。沉默半晌,他主动结束了这场旷日持久的对峙,声线依旧偏冷:“你们不用急于表态,也不必人人自危,总之关于投标书外泄一事,我一定会追查到底。泄密者不仅是开除这么简单,方程式会要求警方以商业间谍罪追究此人的法律责任。”

一番措辞异常严厉的警告,惊得在座的各位皆目瞪口呆。但此话绝非危言耸听,先是“养子”事件曝光,接下来是商业机密外泄,只怕这“内鬼”明显是冲着方家来的,因而不得不除。

散会后,同事们都无心工作,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窃窃私语着这则劲爆冲天的八卦消息。一时间,办公室仿佛变成了FBI总部,每个人都充分发挥丰富的想象力,头头是道地分析起“内鬼”究竟是何许人。

尽管程颜也疑窦丛生,但她懒得搅合是非,一个人在茶水间煮咖啡,图个耳根清净。不料,她刚端起热腾腾的马克杯,一道妖娆的倩影忽然横在她面前。

“哎呦,原来你躲在这里啊,是做贼心虚了吧?”唐思思红唇轻启,话里话外透着讥诮。

程颜不欲逞口舌之快,只淡淡地回道:“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她挑衅一般笑了笑,美眸里盛满幸灾乐祸:“你少装蒜了,你骗得了别人,可骗不了我。同事还不知道AD广告的幕后大佬是方总,也不知道当初是他亲自把你招进公司的,但这些我掌握得一清二楚,我怎么看都觉得你和这事脱不了干系。”

程颜的心脏猛地漏跳一拍。

这正是她最担心的,就算自己身正不怕影子斜,可难保好事之人借此大做文章。如果此刻她再不回嘴,可能就真坐实了欲加之罪,于是她一挑眉,反唇相讥:“你消息还挺灵通的,都是方总告诉你的吧?”

唐思思冶艳的笑容倏地僵在唇边,整个人顿时警觉起来,她咬着牙反问:“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程颜的话音不重,却是字字珠玑:“我就是提醒你,依你和方总那层不一般的关系,你为他做什么事都是有可能的。所以请你在血口喷人之前,先把自己洗白吧。”说完,她转身欲走。

唐思思本已拉下的脸,被这番不咸不淡的话一刺激,越发难堪。她冷哼一声,猛地一把揪住程颜的衣袖,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恨声道:“既然咱俩已经撕破脸了,你也给我听好了,你别以为傍上方家的‘养子’就能鸡犬升天了,他和方剑齐指不定谁整死谁呢!我既然拿陆天皓的钱替他办事,便不会傻到出卖他的地步,我可不想沾一身腥。”

程颜陷入一时的怔忪。

难道内鬼不是唐思思?

若不是内鬼另有其人,就是这女人的演技太高,程颜当下心乱如麻,全然理不出头绪,就连唐思思气鼓鼓地甩手走掉,她都没有回过神来。

当天下班,陆天皓有应酬,不能带程颜一块回家。恰好赶上家佑约她吃饭,她想了想,答应了。

城北的韩式料理店。

店内的装潢颇具韩国宫廷氛围,墙壁上的两副漆画也是从韩国空运而来的。不同于普通的烧烤店,这家餐厅的菜品属于正宗的韩式宫廷口味,厨师长是韩国前总统的御用大厨。毫无疑问,用餐价格自然不菲。

一对男女把鞋脱在榻榻米包房门口,入内落了座。家佑驾轻就熟地点了菜,然后就打发服务生出去了。

此时,包房外,正好有位西装笔挺的英俊男人一边拿着手机讲电话,一边稳步经过,他微垂着尖削的下颌,视线一片清幽,当他无意瞥见门前的那两对鞋子时,目光略微顿了一下。不过,只是片刻的驻足,男人终究没有停下脚步,而是推开另一扇包房的门,兀自走了进去。

这厢边,黑白格调的精致小包房里,程颜努力收拾起困扰自己一天的坏心情,朝家佑绽出个笑容:“为什么选这么高大上格调的餐厅?”

他斟满一杯人参茶,推到她面前,语调轻松:“经典的案子失败把你愁成这样了,还不吃点好的,安慰自己一下。”

摩挲着精致的雕花青瓷杯,程颜悲哀地发现,自己的情绪始终提不起来,她不忍拂了对方的好意,随意牵个话头:“阿姨的身体最近还好吧?”

“嗯,她挺惦记你的,没事老念叨你上次帮她煮的那碗面好吃,你有空去我家看看她吧。”提到母亲,家佑的面色相当温润,一双星眸蓄满柔和。

她对自己的厨艺尚有自知之明:“你别逗我了,我估计我的手艺只轮得上让阿姨见笑的份了,我其实不太会煮东西呢。”

“……”

嘴里嚼着顶级的宫廷食材,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不知是因为程颜满腹心事,还是对桌的男人眼里总带着一缕脉脉温情,总之她感觉一顿饭吃得有些食不甘味。

直到饭局临近尾声,家佑看似无心问出的一句话,才彻底激起她的精神。

“你和天皓是不是在拍拖?”

话题来得太突兀,程颜登时愣了愣。

她在各种该有的回答中深思熟虑片刻,最终选择了坦白:“是的。”办公室恋情见不得光,她本来是准备否定的,但家佑今晚实在有点反常,她不想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果然,他瞳仁中的润泽悄然消退,转而极快地掠过一丝阴郁,但只是一刹那,那丝阴郁就被他的淡定取代:“小颜,我们认识这么久了,有什么话我也不避讳了。尽管我和天皓是哥们,但我认为他不适合你……”

他的语调诚恳,目光真挚,令程颜丝毫感觉不到那种给人背后插刀的小人心态,似乎是真心为她好。

“我知道他的身世复杂,人看起来也冷冷清清的,可他对我确实挺好的,你放心吧。”程颜大喇喇地说道,并未察觉到对方的眸色又沉了沉。

埋单的时候,她坚持不让家佑请客,他拗不过她,两人最终AA制了事。走出餐厅,程颜心想着若是让他知道自己住在天皓家,总归不太好,所以她借口要在附近买点东西,也没让他送。

寒风凛冽,月上枝梢。

何家佑坐在白色奥迪车的驾驶座上,久久没有踩下油门。透过挡风玻璃,他遥望程颜沿着马路远去的背影,心口好像被人敲了一记闷棍,钝钝地痛。

究竟是他太心急,抑或慢人一步?

不过,转瞬间,他想起白天收购案的失利,嘴角随之浮起轻蔑的一笑。

程颜裹紧大衣,踩着林荫道闷头往前走,她一直在犹豫,到底是该回自己家,还是去陆天皓那里?

今天在会上,他那道意有所指的眼神,刺得她到现在都不舒服。想必收购案告吹,身为负责人的他心情也好不到哪去,只怕两人见面更添堵。可转念,她又忖度,收购案关系到他们在方程式的去留问题,确实有必要坐下来从长计议一下。

拿定主意,程颜打车直奔豪庭都会。

“咔嚓”一声,她用陆天皓之前给她的钥匙顺利打开大门。一进屋,她发现家里黑漆漆的,男主人显然仍未回来。

两人平日形影不离,忽然落单,程颜竟生出浅淡的不适。没想到自己居然也会有这么粘人的时候,她自嘲地笑了笑,转身进了洗手间,冲个战斗澡。

然后,她麻利地换上家居服,吹干头发,去厨房泡柠檬水。估计陆天皓今晚的应酬少不了灌酒,手头没有老妈的无敌醒酒茶,她只能用柠檬凑合了。当程颜用力挤柠檬汁的那一刻,连她都被自己的奴性吓了一跳。

待香气扑鼻的柠檬水泡好,她陡然听到大门发出声响,赶忙走出厨房。果不其然,刚进门的男人身上带着浓烈的酒气,正在玄关脱鞋。

“你回来了。”

听到她的声音,陆天皓连头都没抬,只“嗯”了一声。

他这副冷淡的姿态,让程颜觉得比从门缝里灌进来的那股寒风还凛冽,她的心顿时凉了半截,强压下心头涌上的某种不祥预感,她抿了抿唇:“我想和你谈一谈。”

“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我累了。”

陆天皓撂下这么句不冷不热的话,便擦着她的身子,径直走进书房。紧跟着,传来“砰”一声闷响,是他关上了房门。

盯着那扇紧闭的欧式雕花木门,她只觉气血冲头,姓陆的甩脸给谁看呢,难不成案子失败的责任该归咎于她?一时间,周遭的空气都窒闷起来,程颜越想越难受,既然这男人她伺候不起,也没必要住在一起了。

她不假思索地跑回卧室,从储物柜里拿出自己的小行李箱,开始把衣橱里的衣服一件一件往箱子里丢。

眼看箱子快装满了,极富磁性的男声突兀地从卧室门口袭来:“你这是闹腾什么?”

程颜手一抖,“嚯”地抬眸——

对上陆天皓那张倨傲中略带不悦的脸。

“我不想热脸贴冷屁股了,不成吗?!”她没好气地翻个白眼,继续手上机械的动作。

猛然间,她的手腕被男人狠狠攥住,陆天皓的嗓音压得很低,几乎是一字一顿:“我、不、许、你、走。”

稍一按捺不住,程颜的情绪濒临失控:“我早晚都得走!你别忘了你养父说过的话,如果经典广告的收购案谈不成,我必须离开方程式,你也得滚回台湾去!”

陆天皓略微一愣怔。

他手上的力道瞬时收紧。

“真相很快会水落石出,收购案的事我自会给方董个交代,不用你操心。”他嘴里呼出温热的酒气,脑子里的醉意却是醒了大半,今天他实在忙得焦头烂额,以至于差点忘记方海山曾提出过这么个荒唐条件。

程颜疯了般挥舞手臂,拼尽全力想甩开他的钳制,可惜对方力气大得惊人,她试了无数次都是徒劳。直到身体里仅剩的一丝力气被抽光,她索性放弃了挣扎,迎上陆天皓那双深不可测的眼睛,她一针见血道:“那些都不重要了,你今天不是也怀疑我是内鬼吗?我以为你和方家人不一样,但事实证明我大错特错了,你们根本是一种人,一样冷血,一样薄情!”

她咄咄逼人的语气,再加上琥珀色的瞳仁里沉淀的泪光,一瞬间,生生刺痛了陆天皓的心。女人眼下像只炸毛的刺猬,即便浑身带刺,他仍然精准地洞悉到了她的柔弱与无助。

一向沉稳淡然的男人蓦然意识到自己先前的态度有多么可恶,他明明已经决定相信她了,为何又让韩国料理店包房门口的那两双鞋子扰乱了他的思维?真是该死!

陆天皓沉着嗓子,目光却是柔和几许:“我不会让任何人把你从我身边带走的,就算是方海山也不行。”他道出最后几个字的口吻几近决绝。

话落唇闭,他一脚把行李箱踹到墙根,发狠地将程颜揉进怀里,不顾一切地吻住她的唇。下一秒,她身子一歪,骤然被蛮横的男人压倒在大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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