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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留住我最后的孩子

关键词灾难

非可秀阁结为连理不久,任庆民到县城的一家橡胶厂上班。1987年,代秀阁顺利地生下了一个男孩,任家所有人都将他视为掌上明珠,并将他取名为“大宝”。大宝长得虎头虎脑,样子看上去很结实。随着年龄的增长,好动的孩子渐渐懂事了,有时到村里玩,大人或伙伴将好吃的送给他,而他却不吃,总是拿到家里交给妈睁。每次,代秀阁都感慨地说:“大宝真是个懂事的孩子”为了让大宝将来上学成绩好,爷爷还刻意地教他识字,唱一些他还听不懂的歌谣……这个可爱的小男孩成了全家人的希望。可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1990年7月的一天,大宝忽然发高烧,面色蜡黄,经过乡里医生的治疗,却不见一点起色。一家人连忙带着孩子来到了曹县人民医院,最后的诊断竟是可怕的白血病!医生说:“这种病几乎是绝症,除非到省城大医院去治疗,但希望也不会太大。”代秀阁一下子瘫倒在地……一家人四处借钱,准备去济南为孩子治病,但他们刚借了几千元钱,大宝就离世了!

大宝的天折给一家人带来了巨大的痛苦,一连几天,代秀阁哭得死去活来,还大病了一场。村里人和家里人都反复劝她,要她保重身体,好好拉扯第二个孩子。

这时,代秀阁的第二个孩子已经两岁了,是个女孩,乳名叫“小宝”。随着小宝的渐渐懂事,代秀阁对大宝的怀念也渐渐趋于淡化。小宝3岁那年,代秀阁又生下了第三个孩子,是个男孩,因为模样很像大宝,家人便将他取名为“元(原的谐音)宝”。元宝的出生,让代秀阁从心底找到了一丝安慰。

让人无法想象的是,1991年4月的一天,小宝忽然发起了高烧。刚开始,代秀阁以为女儿得了感冒,可打了点滴后仍越来越严重,预感不祥的她赶紧和家人一起将孩子送进了医院。经过细致的检查,医生告诉他们:“孩子可能得了白血病。”这个诊断结论顿时像尖刀一样无情地扎在代秀阁的心上。她不敢相信:女儿得的竟是和大宝一样的绝症!

几天后,机灵可爱的小宝夭折了。代秀阁悲痛欲绝,哭着说:“为什么两个孩子都没有留下啊?”丈夫哭着劝她说:“别太伤心了,我们好好把元宝拉扯成人吧。”

1992年10月,代秀阁生下第四个也是最后的孩子,是个男孩,取名“长立”,以求长命的意思。这时,代秀阁的膝下已有两个男孩了。几乎每一天,她都不敢大意,生怕一不小心就让孩子的身体出了毛病。她最怕的就是孩子发高烧,因为大宝和小宝的夭折,都是由高烧引起的。因此在这个家里,孩子的高烧就像一个恐怖的信号,紧紧地牵扯着代秀阁和全家人的神经。每当孩子有一点轻烧,代秀阁就吃不下饭,睡不好觉,直到孩子彻底退烧了,她才从揪心的状态中松弛下来……一天,元宝感冒发烧了,一下子让代秀阁紧张得不得了,在给孩子打点滴的3天里,她不分白天黑夜地守护在他身边,直到第四天孩子彻底退烧,她才放下心来……

可是时间不长,元宝又一次突发高烧,打了几天的点滴仍然无法退烧。孩子被送到医院后,不幸的诊断再次让全家人惊愕不已:白血病!十几天后,元宝,这个代秀阁的第三个孩子也在病魔的折磨下天折了……母亲的心碎了:第四个孩子还是被白血病吞噬元宝的夭折是让代秀阁最无法接受的事实,以前很多时候她都在想,元宝一定是大宝重新投的胎,这份母子的缘分让她相信人生的宿命……可今天,这种感觉已经荡然无存。残酷的现实使代秀阁的精神受到了巨大的打击。好长一段时间里,她总是心神不宁,精神恍惚。

1993年10月,代秀阁生下了她的第五个孩子。为了让孩子能长久于世,孩子出生的第二天,她就在他的脖子上挂了一个“长命百岁”的玉牌,并将孩子取名为“百岁”。在相继失去3个孩子后,这个母亲已经变得沉默寡言。看到新出生的“百岁”,她总是不时地会想到已经夭折的3个孩子。尽管丈夫为了不让妻子触及这些痛苦的回忆,把那3个孩子的照片藏了起来,但代秀阁还是趁丈夫不在家的时候费力地在家里找来找去,最后还是找到了那些孩子可爱的影子……随着长立和“百岁”一天天长大,在代秀阁的心中,更多的不是、幸福感,而是提心吊胆的恐慌。一方面,她怕孩子会出现高烧的症状,另一方面,她怕孩子长到3岁,因为前3个孩子都是在这么大的时候离世的。因此,眼看着长立开始能四处乱跑的时候,代秀阁的心事却越来越重了。而全家人也都在这种阴影下生活着,虽然他们都不说什么,但这份恐惧感却成了每个人心中的负担。

为了保住孩子,长立的奶奶还特意找人算了一卦。人家收了钱,说:“年三十晚上一夜不能出屋,避一避星星,一年内一定是平平安安。”结果照办。但代秀阁还是放心不下,每一天,她的精神都因对孩子的担心而严重超载了。尽管长立还看不出有什么发病的趋势,但她担心没准哪一天就会出现意想不到的情况。有时晚上听到长立无意地咳嗽一声,她都紧张兮兮,赶忙起来看一看,摸一摸孩子的头,动一动孩子的身子……直到发现孩子没有什么事才放心睡下。

从春到秋,长立在代秀阁的担惊受怕中走过了大半年的时间,在她的心中,孩子只要过了3岁,就等于闯过了他最致命的生命关口。她等待着,仔细地数着这一年所剩下最后的天数:50天、40天、30天……1997年春节到来的时候,代秀阁长长地松下了一口气,她庆幸孩子终于闯过了关口。

可是时间不长,悲剧再次发生。半个多月后,无法退却的高烧又降临到了长立身上!十几天后,这个孩子天折了……

代秀阁哭得死去活来。5个孩子,已经有4个孩子在3岁左右的时候得了白血病而早早死去。每个孩子都是母亲身上掉下的肉,她怎么能接受这个现实啊!

至此,代秀阁的膝下只有“百岁”这根独苗了。每当看到这最后的一个孩子,一个可怕的念头总是萦绕在她心头:活蹦乱跳的“百岁”能活过3岁吗,如果这个孩子也同前4个孩子那样得了可怕的白血病,该怎么办?这种恐惧的念头让她日渐憔悴……

“百岁”3岁这年,是代秀阁噩梦最多的一年。时间一天天过去,“百岁”在一家人细心的照料和呵护中顺利地成长。这个生性聪明而活泼的孩子,无法知道家里人,特别是他的母亲因为他未知的命运而投放在心底的阴影。

就这样,代秀阁在一天又一天的祈祷中等待着最后一个孩子3岁生日的来临,她总在想,只要孩子能平平安安地挺过3岁这道坎,以后就不会有什么问题了。

老天保佑。代秀阁高兴地看到“百岁”,终于月瓯J愤当当地度过了3岁。过了春节,又过了正月,她渐渐地松下了一口气。看到孩子结实的小身板,代秀阁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

1999年,聪明可爱的“百岁”上学了,为了让孩子健康平安,父母特意给他取名为“任安峰”。在同学们眼中,小安峰是个体质好、活泼好动的孩子。为了能让自己的最后一个孩子将来有出息,代秀阁夫妇常常为他买来许多课外读物,小安峰学习很用功,也很懂事,还担任了班干部。

转眼4年过去了,代秀阁对小安峰的担心渐渐淡去。看到孩子茁壮成长,她有一种由衷的高兴,而心中时有作痛的是对那4个天折的孩子的隐隐怀念……

2003年12月,小安峰期中考试刚刚结束,一家人正在为他考了双百分而高兴时,他忽然病倒,发起了高烧,脸色蜡黄,有时还呕吐。这让代秀阁骤然想到了过去几个孩子发病时的情景。两天后,高烧不退的小安峰在县医院很快有了诊断结果:白血病!撼动城:保卫山东大的最后一个孩子

面对医生的诊断,代秀阁再也无法支撑下去,顿觉天昏地暗,一下子瘫倒了。她做梦也不会想到,自己的最后一个孩子虽然有幸闯过了“3岁夭折”的魔咒,但最终还是没有逃过白血病这致命的一劫一…·在年轻的医生面前,她跪下了:“医生,求求你,一定要救他,这是我最后的一个孩子了!”医生无可奈何地说:“我们这里无能为力,你带他去济南大医院看看吧。”

乡亲们对任家的不幸非常同情。听说孩子要去省城大医院看病,很多人主动向他们伸出了温暖的手。任家人又从亲属们家中借了几千元钱,带着任安峰来到了山东省人民医院。

经过治疗,任安峰的病情暂时得到了控制,这让代秀阁松了口气,但她了解到,孩子的病非常难治,即使能治好,昂贵的医疗费也不是她这样的家庭能负担得起的。代秀阁整日以泪洗面,她不敢想象:自己最后的一个孩子,也许不知在哪一天又会离她而去!望着病床上的孩子,她心乱如麻,已经淡化的4个夭折孩子的影子,又浮现在她的脑海里,难道小安峰也是那样的结局吗?她想:要是再失去这最后一个孩子,自己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半个多月后,小安峰的病情出现反弹,病情再次恶化。代秀阁每一天都无法入睡,她紧紧地搂着孩子舍不得松手,仿佛一旦松开,孩子就会撒手而去……

在代秀阁默默的祈祷中,孩子的病情出现了转机。但医生说:“孩子的病最好去北京治疗,那里的技术和条件都要好一些。”医生向他们推荐了北京首都儿科医学研究所。

此时,任家为孩子治病早已花光了所有的钱。代秀阁知道,去北京看病一定会有更大的花销,而这种现状怎么去北京啊!丈夫和家人赶紧再次四处凑钱,也只筹到了几千元。代秀阁清楚,这点钱对于治孩子的病来说根本是杯水车薪,但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不管啊!因此,代秀阁还是决定去北京。

2004年2月,小安峰来到了首都儿科医学研究所。经详细的检查,孩子被诊断为急性非淋巴细胞白血病。这确切的诊断让代秀阁悲痛欲绝,她拉住师晓东医生的手说:“医生,求求你了,千万要救救他,这是我最后的一个孩子了……他要是没了,我还怎么活啊!”

师晓东是儿科医学研究所的医学女博士,近年来一直承担着国家儿童白血病治疗的研究工作。她说:“小安峰这种类型的白血病比较麻烦,如果只是普通类型的白血病,通过化疗就能够控制,而他的这种白血病,只有通过骨髓移植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师医生了解了代秀阁的家庭情况后,对这个山东大嫂非常同情。她说:“骨髓移植的来源,父母应是最好的,但在小安峰之前有4个孩子也都得了白血病,可以断定来自父母的骨髓肯定会有某种缺憾,现在只有通过全国的脐血库网络寻找合适的配型。”于是,她带着小安峰来到北大医院血液科,联系骨髓移植的脐血。一周后,经过多方的努力,北大医院血液科主任终于在山东脐血库、广东脐血库里分别找到了同位点很高的脐血。

配型的难题终于解决,但下一个难题却如山一样横在代秀阁面前:骨髓移植的手术费用高达20万元,这让这个贫困山区的山东大嫂想都不敢想。20万元,她一辈子也挣不来这么多的钱啊!代秀阁很清楚,拿不出这20万元,这最后的一个孩子只有等死。在这种情况下,代秀阁对丈夫说:“再去借吧,实在不行,就把房子卖掉。没有房子我们照样能过,没有孩子怎么行啊!”丈夫流着泪说:“我马上回去。”

为了省下病床费,在医院通过化疗使孩子的病情稳定下来后,代秀阁四处寻找,终于在市内租到了一个只有几平方米的小平房,每月房租200元。只有在化疗的时候,她才带着孩子来医院。为了省一点钱给孩子治病,她每天只吃一顿饭。后来,代秀阁还是嫌房租贵,便又在北京城东石各庄一带租下了一间仅有几平方米的的简易棚,月租金为100元。

丈夫从山东回来后,只带回了7000元。他对妻子说:“房子已经联系好了,两万六,十几天后,人家就一次性把钱交齐。”听到丈夫的话,代秀阁无奈地点点头,说不出一句话来……

小安峰的父母为救孩子的行动让师医生深受感动,特别是每当看到代秀阁怀抱着孩子的时候,那种唯恐失去了孩子的表情深深地打动了这位女博士。她深深地感到,这个可怜的山东大嫂为了这最后的一个孩子已是不惜一切,失去这个孩子,就等于失去她的生命。她对代秀阁说:“我试一试,看能不能帮助你。”

师医生是国内较有影响的儿童白血病研究专家,她通过专门的研究机构和媒体向社会呼吁:“帮帮这个山东大嫂,留住她最后的孩子……”一个鲁南山区大嫂的不幸一下子引起了人们的注意。许多北京的好心人都来到北京儿科医学研究所,纷纷为她捐款,一些小朋友还特意赶来,为小安峰带来零花钱和衣物。北京英才房地产开发公司董事长杨英得知这一消息后,费了很大的周折,终于在石各庄的那间简易棚里找到了代秀阁一家人。她说:“你是一个了不起的大姐,承受了我们女人几乎承受不了的灾难。我是福建农村长大的孩子,小时候,我奶奶因家里贫穷,打不起20元的点滴而死去了……我们不能让小安峰重蹈你前几个孩子的覆辙,现在手术费还差多少钱?”

代秀阁哽咽着说:“北京的好心人已经捐了53283元,还差14.6万多。”杨英痛快地拿出了15万元现金,递给她说:“大嫂,请收下……”代秀阁简直不敢相信,这眼前的一切竟是真的!她愣了很久,一时不敢接下这沉重的救命钱。终于,她和丈夫、孩子一起给恩人跪下了:“谢谢您,谢谢所有好心的北京人……”

2004年4月10日,在首都儿科医学研究所,笔者见到了状态不错的小安峰。师晓东医生对笔者说:“好心的北京人已让小安峰的手术费全部到位,现在他的情况很好,他要经过一个多月的化疗等准备后,再到北大医院进行骨髓移植手术。届时,著名医学家血液科主任将亲自主持手术,保住山东大嫂的最后一个孩子应该没有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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