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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四十

陈娟在阳光下站了好长时间,身体里的阴气才慢慢散去,她把双臂交叉抱在胸前,仿佛在用自己的体温给自己取暖,灵魂世界给她的最大印象就是冷,任何地方都是冷冰冰的,人在那里待时间长了就会枯萎,一但回到人间,对阳光的渴望超过了一切,恨不得一下子把太阳含到嘴里。其实每一个人的内心都有这么一个荒凉的地方,那是自卑和无助的发源地,就算用痛苦和泪水去开垦,结出的果实也是苦的。

陈娟回想着刚才睡梦中的情形,眼前出现了魏小来那张平静的脸,耳畔如同再一次响起了魏小来的声音,她试图去拉一下魏小来的手,但那一刻像被电流击中了一样,产生了巨大的排斥性,他们注定此生不会再有任何温情了。陈娟立刻意识到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她要放下以前的情感,斩断夫妻的情谊,忘掉曾经的**与温存,她和魏小来是两个独立的人,互不相干。

陈娟活动了一下手指和脚趾,像一名运动员站在起跑线上,随时等待出发的枪响。

陈娟终于准备好了,内心瞬间涌出了一个信念,她要找到救魏小来的方法,到那时,她也许成为一个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大侠了,想让谁睡谁就睡,想让谁醒谁就醒,她会挣到很多钱,买一套1000万的大房子,有两辆宝马和一辆宝时捷,佣人有四个,每年去世界各地度假三次,在全国政协谋一个副委员长的职位,陪同国家首脑出席八国峰会。此时的陈娟得了狂想症,她忘掉了过去,忘掉了婚姻的不幸,甚至忘掉了眼泪。

陈娟起跑了,这是一场与自己的较量,是命运与***的较量,她那纤弱的身子像一头受了惊的小鹿,向着回家的方向急驰而去。

快到家的时候,陈娟远远地看见自己住的那栋楼门口警灯闪烁,那个胖警察龙警官正倚靠在一辆警车前,左顾右盼,像是在等什么人。陈娟停下脚步,整理了一下衣服,装作没事人一样往楼门口走去。

龙警官很快发现了陈娟,他正了一下帽子,迎着陈娟走了过去,两个人在楼门口,面对面地站住了。龙警官说,你好,陈女士,我今天来想找你了解一点情况。陈娟若无其事地看着对面这个警察,礼节性地笑了一下,说,你找我有什么事?还是我丈夫的事吗?胖警察点了点头,慢慢地说,你丈夫的事我觉得有点儿蹊跷,我也向领导汇报了一下,领导对此事很重视,就让我来和你聊聊,看看有没有需要我们帮忙的地方。陈娟的心头涌出一丝不快,心中刚刚燃起的奇妙之火马上被就眼前这个破警察给扑灭了,她换上一幅冷冰冰的表情,更慢地说,我丈夫的事也没有什么新奇的,你还想了解什么?胖警察眨了眨眼睛,同样慢慢地说,我能不能到你家坐坐,在门口说话不方便。陈娟点了一下头表示同意,然后拿出钥匙打开楼门,与胖警察一前一后走了进去。

陈娟的家是一套两居室,屋里摆设比较简单,但色调鲜亮,造型新颖,充满时代气息,给人的感觉非常时尚和温馨,可以看出屋子的主人对家居摆设费了不少心思。

胖警察规规矩矩地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只是用余光将周围扫了一遍,他接过陈娟递来的一杯水,做了一个手势也让陈娟也坐下,然后象征性地喝了一口水,把水杯放在茶几上,开门见山地说,你觉得魏小来是死还是活?陈娟愣了一下,她知道这不是一个简单的死活问题,在死与活的后面还将有更难回答的问题在等着她,对面的警察决不是等闲之辈,今天的造访也一定是有备而来。陈娟的大脑在飞速旋转,她坚定地说,小来肯定活不了。陈娟巧妙地把问题的实质给躲开了,是的,小来肯定活不了,即使现在是活的,也没有人能把他救过来,最终还是活不了。龙警官接着问,听说你丈夫是研究睡眠的,他平常在家有这种睡觉的习惯吗?一次睡很长时间?陈娟说,他到底研究什么的我还真不清楚,只知道好像和医学沾点儿边,我还是看到了他的一个笔记本才知道一些事情,他这个人挺内向的,自己做的事不愿意和别人讲。龙警官接了一句,你们是两口子,他还不和你说?陈娟反驳说,谁说两口子就什么都说,万一他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他还会跟我说?龙警官说,他平常睡觉正常吗?陈娟说,睡眠挺好,基本上都是粘枕头就着。你非说他能长睡不醒,我觉得不太可能,人又不会冬眠,更何况现在刚刚是秋天。龙警官说,不是我说的,是刘老师坚持说你丈夫是睡着了。陈娟说,他们俩是一路货色,刘老师也不和我说实话,我算看透他们了。

陈娟越说越生气,她一下子站了起来,走到窗前打开了窗户,略带秋意的冷风扑进房间,将茶几上摆放的百合花吹得跳了起来。

龙警官看着陈娟的背影,他能感觉出这个家庭里翻滚着不和谐的音符,夫妻间缺少沟通,更谈不上关爱,魏小来“死”的背后一定有更深刻的含义,他重新开始了问话,你们夫妻关系怎么样?陈娟转过身,她开始讨厌这个警察了,但又不好发火,只是淡淡地说,我们不太好。警官说,为什么?陈娟重重地说,他这个人没什么本事,挣不到什么钱,也养不了家,不能让我过上好日子,他还背叛了我,和一个小女孩儿勾勾搭搭。龙警官意识到自己引出了一个让对方难堪的话题,这对夫妻的感情已经进入了收官阶段,魏小来一睡不醒也就情有可原了,如果夫妻生活不和谐,任何人都会产生怪异的想法,做出不可思议的事情来。

他拿起水杯喝了一口,然后说,能让我看看魏小来的笔记本吗?陈娟重新坐回了原处,她急忙说,我拿单位去了,我总是感觉放在家里不安全,我家好像有人来过。胖警察说,还有谁知道魏小来有这个笔记本?陈娟愣了一下,她的脑子飞快旋转,她现在不想把刘老师给供出来,她担心刘老师和警察一起设套诈她,于是小声说,我跟谁也没说过,只和你说过。胖警察说,是这样,你怎么看出来有人来过你家的?陈娟说,前天晚上我没有在家睡觉,第二天回来的时候,看到茶几上有很多百合花的花瓣,我很喜欢百合花,隔几天就买新的,那一束花是我刚买的,不可能一天就凋谢了,一定是被风吹的,或是被外力震掉的,可那天我没有开窗户。

陈娟糊里糊涂就编出了这个理由,说得胖警察双眉紧锁。陈娟深感自己的责任重大,一方面要应付警察,一方面要对付刘老师,还要搞明白魏小来的真相。陈娟突然变得自信了许多,开始和龙警官进行侦察与反侦察的较量。

龙警官接着问,你前天没有回家,去哪儿睡了?陈娟神情有点紧张,她说,我去朋友那了,自己一个人在家有点害怕。龙警官又问,你昨天晚上发现什么异常没有?他边说边指着茶几上的百合,说,你看看,这束百合也掉了几个花瓣。陈娟心里一惊,她胡乱编造出来的谎言,没想到在今天得到了证实,难道昨天晚上真有人来过她的家?陈娟说,我刚才出去的时候忘了关窗户了,可能是风吹的。

胖警察知道陈娟明显在说假话,因为窗户是刚刚被打开的,但他没有过多纠缠,接着说,我能参观一下你们家吗?陈娟说,你随便看吧。说着起身把胖警察带到了那间书房。书房和几天前没有什么两样,只是由于没有打扫,桌面上落满了灰尘,胖警察的眼睛在房间里扫了一圈,他看到书柜和写字台上露出很多清晰的印迹,可能断定有人在这里找过东西,而且找东西时很慌张,书柜里很多书都放反了。龙警官说,房间好长时间没有打扫了吧?挺脏的,你是不是在这里找过什么东西?陈娟说,我想看看魏小来是不是给我留下遣书什么的,就翻了翻,最终找到了那个笔记本。胖警察说,在那里找到的?陈娟说,在枕头底下。陈娟边说边打量房间,总感觉有点不对头,不是她走之前的样子,这些使她深信一定有人在她去“短期死亡实验馆”时来过她的家,但她没有把这个情况跟警察说,她烦这个警察。

龙警官在书房里走了一圈就退了出来,两个人又来到卧室,陈娟第一眼就去看自己的枕头,因为枕头下就是魏小来的笔记本,她准备今天晚上再好好研究一下,所以告诉警察笔记本不在家,她担心警察会把笔记本拿走,让她的梦想化为泡影。陈娟突然感觉到枕头好像也被人挪动过,不知那个笔记本还在不在?她心急如焚,可脸上还是挂着若无其事的表情,她说,魏小来出事以后,家里一直挺乱的,真不好意思,让你见笑了。胖警察从卧室退了出来,遗憾地说,如果能看看魏小来的笔记本就好了,你看什么时候拿回来让我看看,行吗?陈娟点头说,没有问题。胖警察边往门口走边说说,那我先走了,有事和我联系。陈娟说,好的。

陈娟把警察送到房门口,龙警官忽然转过身对陈娟说,你不是说可能有人趁你不在家的时候来过吗?你自己要小心一点儿,晚上最好就别出去了,关好门。陈娟笑着说,谢谢你,我会小心的。

胖警察走了,陈娟关好门,她飞步跑进卧室,掀开自己的枕头,看看那个笔记本还在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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