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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云斗

自从赵来福跟楚润讲了该如何悟道之后,他就变得有些痴痴傻傻的,时常死死盯着一样东西动也不动。有时候是一块石头,有时候是晾晒的衣服,还有的时候蹲在地上看来回爬动的蚂蚁,总之不管是什么东西一看就是一整天,就算刮风下雨他也岿然不动,而且那眼神说不出的幽怨古怪,不管是谁看到他那眼神心里都不禁打个冷战。那眼神太古怪了,看什么东西都在像看着一位天香国色的美女,目光中充满着爱恋,不管这东西是活物还是死物。

这一天,昆仑掌教冲玄真人来吃饭,见楚润蹲在饭堂门前,死死的盯着一只豁了牙的青瓷破碗,脸上的表情狰狞而又古怪,忍不住问了一句:“你在干什么?”

“不要吵,我在参悟那无上的天道!”冲玄愕然,一只破碗就能参悟透无上的天道?吃饭的时候他把这件事当笑话跟别人说了,所有人听后,都沉默一下,随即轰然大笑,从那以后楚润悟道就成了昆仑上下的笑话。

楚润不知道别人怎么想,他依然深情地凝视着那只瓷碗,在他的世界里,只剩下了他和这只粗陶豁牙的瓷碗,悟瓷碗实在是一件很艰苦的事情,他蹲在瓷碗跟前,不顾风吹日晒,不吃不喝,呆呆地看着这个有“道”的玩意儿。

道,就在其中,可怎么才能知道呢?

楚润端着破碗悟了一个星期,可还是什么也没有悟到,人反而瘦了一大圈,赵来福先前还很欣慰,觉得徒弟真是用功,可渐渐的他也受不了拉,这徒弟整天什么也不干,也不修习功法,饭也吃的不香了,天天都痴痴傻傻的看着那只破碗。

这天他再也忍耐不住,走到目光呆滞还在盯着那只破碗的徒弟身边,轻声道:“徒儿,悟出什么来没有?”

楚润抬头,目光中全是茫然,见是赵来福缓了好大一会才缓过神来,叹了口气道:“师父,你说什么东西都是有道的,道在天地万物之中,可我参悟这么多天,还是一点头绪都没有,怎么也想不明白,这只碗能有什么道?”

“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悟道也是讲机缘的啊,你这样是悟不出道的,怕是时间长了会走火入魔,大道存于天地万物之中,你不用整天对着这只破碗了,平时该干什么就去干什么,只要存着一颗悟道的心,没准那一天机缘到了,你也就悟道了。”

“可是师傅,是你叫我要不停地“悟”,用心地“悟”,聚精会神地“悟”,没日没夜地“悟”怎么这会又叫我顺其自然了?“

赵来福愣了下,随即苦笑道:“有颗悟道的心就是了,时时刻刻记着悟道,并不是说你非要什么都不干了,也不修炼功法了,还记得师傅跟你说的登山那个例子吗?你没有强健的身体,就算你看清楚了山顶的模样,那也是登不上去的。我这有三本书,你拿去看,多多参悟。”

赵来福说完,郑重从怀中掏出三本有些发黄的书来,这书也不知道被他翻了多少遍,封皮已经有些残破,楚润接过来一看,一本道德经,一本庄子,一本玉清诀功法。

“师父,看这三本书就能悟道了吗?”

赵来福有些头大,想着给他找点事情做分散一下他的注意力。对他道:“厨房没水了,你去打些水来吧。”楚润点点头,将三本书揣进怀中,又愣了会神,这才到厨房拎起两个铁桶向外走去。

看着徒弟的背影,赵来福苦笑摇头,徒弟是个倔强的性子,怕是自己这番话并没有起什么作用,他想了想,叹了口气,独自出了会神,望着远处太白峰上的主殿,咬咬牙一跺脚,快步朝主殿而去。

楚润到厨房拎起两个铁桶,来到山上,但见满山青翠,层层叠叠,山风过处,松海起伏,如大海波涛,极为壮观,心胸顿时为之一宽。深吸了一口气,顺着每日熟悉的山路前行,走到潭边将水桶放下,呆呆坐了会,从怀中掏出道德经翻看,随手一翻,翻到道德经第八章,上面写着: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处众人之所恶,故几于道。居善地,心善渊,与善仁,言善信,政善治,事善能,动善时。夫唯不争,故无尤。

看到这句话,他心中一动,低头去看潭水,潭水碧绿清澈,偶尔有几条小鱼往来嬉戏,显得快乐无比,不远处山涧上的溪水哗啦啦流下来,灌入水潭里,水潭四周野花开放,微风中轻轻摇动,无比生动自然。

楚润愣愣看着潭水,脑袋中全是那句话,上善若水,上善若水……

他仿佛抓住了点什么,又理不出个头绪,就在出神的时候,突然听到天边传来一声闷响:“轰隆!”楚润吓了一跳,要下雨了吗?抬头一看,天空清朗,好大一个太阳。

再一看头顶天空中两个云朵快速变换着形状,不停游动,令他感到奇怪的是两团云朵的颜色竟然如此深,紫色的云朵紫的如同紫藤,黑色云朵黑的像是浓墨,而且两团云朵中不断有光芒闪现。

楚润从未见过这么奇怪的云朵,愣了下,心中暗道:“难道是老天爷见自己悟道的心诚,不忍心看自己辛苦,所以派来有道的云朵来点化自己?要真是这样,那云朵中的岂非就是道!”

想到这里他精神一振,抱膝坐在地上睁大双眼看着天上两团云朵,天空之上两团云朵快的骇人听闻,就见两团云朵时而在东边,转眼就到了西边,云身更是变化无穷,不断变换着各种形状,有时像鹰,有时像虎,有时像佛,有时像魔……快的令人眼花缭乱。

渐渐的楚润感觉不对,两团云朵时而冲撞,时而分离,看上去仿佛正在厮杀,而黑色云朵很是凶悍,不断变换各种形状,一道道若因若无的黑气在空中不断冲击紫色云朵。

紫色云朵中的紫气显得有些虚弱,如同云丝一般淡淡出现抵挡黑气,一边不断躲闪,黑色云朵穷追不放,转眼间两朵云朵到了他头顶之上,楚润仰头看的出神,整个人几乎躺在地上了,这下云朵就在他上方,也看的比刚才清楚得多,隐约之间他仿佛看到两团云朵里面有什么东西存在。

这时两朵云团渐渐向下方压来,越压越低,黑色云朵变得巨大无比,犹如乌云一般铺天盖地,将这一块天空遮盖的严严实实,这云朵恍如乌云,比乌云要浓黑上千百倍,仿佛带着无边黑暗的潮水一波接着一波疯狂朝紫色云朵涌去,紫色云朵仿佛被追得不耐烦起来,快速向一边飘去,躲过黑色云朵中黑气的一次攻击,突然停住,紫色云团也不断胀大起来,与黑色云朵形成对峙之势。

两团无边无际的云朵停住,顿时将这整片碧绿的天空遮盖住,两云之间并不相连,一道宽大的缝隙透射出刺目的阳光,照射在楚润身上,楚润禁受不住夺目的阳光,微微闭上双眼,整个身体被笼罩在那一束阳光下,周遭却是黑暗如夜,这一幅情景竟是诡异又雄伟到了极点。

这时一股威猛之极的罡风从天空之中猛然刮下,楚润躺在草地上,被这一股从上而来的罡风吹得猛然定住,便连根小手指头都无法动弹,一张英俊的脸,被猛烈之极的罡风吹得不停变换各种形状。身体剧痛,如同要被撕裂了一般。

楚润心中骇然,想不道竟会出现这种怪事,拼命挣扎,但身体却是被罡风吹得动弹不得,空气之中无匹的血腥味道蔓延开来。这美丽的潭水边,仿佛立时就成了九幽地域,楚润亡魂大冒,心中更是无比惊慌,就在此时,忽地,黑云深处,从不知名的地方突然响起一阵怪异的声音,这声音,似鬼哭,似狼嚎,凄切而又阴森,如同九幽之地万鬼齐哭。

楚润被这叫声搅的惊骇莫名,睁开双眼,却见黑色云团之中猛然冒出一股排山倒海一般不死不休的黑色洪流,朝紫色云朵猛撞了过去。眼看就要撞上紫色云团,突然天空中一声如龙吟凤鸣一样的尖啸,紫色云团猛然爆裂开,一团巨大无匹的紫色光晕散发出耀眼的光辉,转瞬四散开来,冲击得黑色云朵猛然散开,楚润看的清楚,紫色云朵中竟仿佛隐藏着什么怪物。

黑色云团快速凝聚,突然一股股黑色洪流,从远及近,奔腾呼啸,带着腥臭的死亡气息,朝紫色云团狂涌而去,天空之上猛然一声惊雷,撕裂天地,这一次的轰然巨响,迸发出黑色洪流冲上紫色云团。那一股死亡的气息顿时又浓烈了几分。

紫色云团不甘示弱,轰然迎上,顿时被这股黑色洪流硬生生冲破了几处口子,紫色云团登时摇摇欲坠,吃力无比。散列开无数云丝,一个巨大物体从空中坠落下来,落到前面那座山峰消失不见。接着天空中落下无数雨水,有几滴洒落在楚润脸上,湿湿黏黏的,他啊的一声尖叫,发现此时自己已经能动了,他伸手摸了一把脸,低头一看竟然是血雨。

黑色云团击败紫色云团,兴奋无比,快速转动之下巨大的云团翻滚如浪,浓缩成一团云朵,以雷霆之势向下冲来,要追上从紫色云团掉下来的那物,只是瞬间浓黑的云朵便下落到离昆仑主峰很近的高度,就在这时,突地,昆仑七峰猛然从各自峰顶上冒出一道巨大的剑光,这七道无与伦比的巨大剑光各自散发出不一样的光芒,分别是赤、橙、黄、绿、靛、蓝、紫。

七道剑光直冲九霄,远远望去,仿佛是被掰直了的雨后彩虹,又如同夜空中北斗七星显现在白日上空,但只是瞬间,七道剑气汇聚到天权封顶,互相呼应,接着汇聚成一道雄伟宏亮,带着翻山倒海般气势的剑光朝空中黑云直插了过去。

此时巨大的云团已经凝聚成一个小云朵,却显得更加的漆黑阴森,黑云仿佛也知道剑气的厉害,不敢接触,猛然一顿向天空窜去,但黑云速度远远比不上剑光,只听轰隆一声大响,整个昆仑山脉都震了三震,黑色云团被这道剑光绞的烟消云散,天空又恢复原来清朗的模样,剑光也各自隐去,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楚润躺在地上被震得气血翻腾,耳鸣不止,眼神涣散,过了许久才回过神来,愣愣朝前面山峰看去,前方那座山峰叫坐忘峰,虽没有天权峰高过云天,却也直入云海,从山脚往上攀登,几无路可行,坐忘峰地处偏僻,后山深谷中松柏野树成林,幽深难测,人迹罕至。是以昆仑门下弟子从不到那里去。

两团云朵出现的奇怪,消失的也快,眨眼间天空又恢复了原来的样子,碧空如洗,偶尔有几朵白云悠哉飘过,却再也没有那两团云朵的神奇。楚润发了会呆,心中暗暗吃惊,他听师父说过昆仑七峰有剑阵护教,却从未见过,今日一见,竟有如斯威力。

他愣了会神,心中惊骇慢慢消退,却不由得越来越好奇:“紫色云团之中掉下来的,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想到这里,他站起身来,揉揉被罡风吹得生疼的脸,大步朝坐忘峰跑去。

就在这时,昆仑七峰封顶各自亮起几道剑光,直奔坐忘峰后山,天空上,昆仑弟子御空而去,说不出的潇洒威风,楚润修为浅薄,只能靠两条腿,抬头看见,大大羡慕,随即心头黯然,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也能像这般能够御剑而行?

两年的锻炼楚润身体强健,走起山路来也是快步如飞,但饶是如此翻过前面山头已经过去了两个时辰,穿过一片树林前方豁然开朗,四五个穿着道袍的昆仑弟子手执长剑,不断寻找着什么。其中一个听到有动静猛然转过头厉声道:“什么人?”

楚润见他长剑指向自己,急忙道:“我也是昆仑弟子,看到空中有东西掉下,过来看看……”

“楚润,是你。”一声惊喜的声音传过来,楚润定睛一看,见是清风,心中也是欢喜道:“是你啊清风师兄,你们也是来找那东西的吗?”

“是啊,各峰座师见有东西落下,怕是什么邪魔外道到昆仑来捣乱,都派了弟子前来,我们几个已经是最后一拨,前面的都没找到什么回去复命了……”清风快步走过来跟他说话。

两年没见,清风个子更高了,脸上也越来越硬朗,楚润见他也是欢喜,两人刚说了几句话,身后传来讥讽之声:“那小子就是楚润啊?一副呆头呆脑的样子……对着破碗悟道,能不呆头呆脑吗?……”

清风歉然道:“他们不懂事,你别跟他们一样。”说完扭过头去大声道:“都是同门弟子,胡说些什么?这里已经寻遍了,跟我去别处看看去。”清风呵斥之下,那几个小道士都不敢在说话,看来他在这些人中颇有威望。

清风怕楚润尴尬,朝他笑笑道:“我先去巡山了,等有时间我去找你好好聊聊。”

楚润嗯的一声没有说话,看着清风带着几人走开,一双手却攥得紧紧的,身体微微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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