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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夏之晴目(3)

阿嬷一边用毛巾敷在我的额头上,一边责备我的淘气与任性,看到阿嬷忙碌的身影,心里突然就觉得很愧疚。我想挣扎着坐起来,但浑身无力,于是只得躺下,乖乖地将阿嬷端来的一碗药喝下去。但是到了晚上,烧依然没有退下去的迹象,阿嬷十分着急,我极力劝阻了她要去请大夫的行动。外面下着雨,天又那么黑。阿嬷只得坐在我床边,不停地给我换毛巾。夜深了,阿嬷伏在我床边睡着了,我看着她疲惫的脸,心里默默地祈求老天让我早点好起来吧。早上,我醒过来,突然就觉得烧已经完全退了,我惊喜地大声唤阿嬷,告诉她我已经完全好了。阿嬷用额头试探我额头的温度,我抱住阿嬷,告诉她我以后一定会好好照顾她。却突然感到阿嬷的眼泪顺着我的脖子滴下来,很烫,很烫……太阳是在一个很突兀的早晨出来的,雨突然就停了,天气变晴了。那一天阿嬷变得很高兴,她拉着我的手,一起坐在门前晒太阳。阿嬷说天晴了阿爸就会回来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我看着阿嬷的笑容,偎在她的身边,想象着阿爸从远方回来的情形,就也很开心地笑了。我们一直笑着,一直说着。一阵风吹过,挂在门上的放晴娘在晃了两下后悄然坠落,在飘落的过程中,一方手帕突然被风吹起,又很快落下。地上洼积的雨水很快使那手帕上我熟悉的、阿爸的字迹变得模糊,但是我永远都会记得那上面写着的字:"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快递夏天

占晖

夏天好像是提前来了吧?几场雷阵雨之后,整个空气层都开始燥热起来,米夏在某一堂下午的化学实验课上做氢气验纯的实验,在紧跟着因为氢气纯度不太够而引发的一声尖锐爆鸣之后,听到了今年的第一声蝉鸣。

那么今年的夏天,大概是已经来了吧?只是二十四节气上,才刚刚过了清明而已,离立夏还有将近一个月的时间。米夏掀开试验台旁边深蓝色的窗帘,看向窗户外面晃动在树叶间的阳光,突然觉得好像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都夏天了,也应该发生点什么,好让自己记得住这个高三的夏天吧?仅仅日日夜夜轮番轰炸的考试和无穷无尽的各类试题,是完全不足以让自己对这个背水一战的夏天留下什么深刻印象的。怕是要忘记了,怕是高中最后一个夏天就要淹没在题海里,从而变得平平无奇,这样的话,以后想起来会很遗憾的吧?

应该,是要发生一些什么,让自己把这个夏天,给记下来。

上午用来考试,较之其他年级的学生提前了十分钟放课,来不及多想什么,再有迟疑,等到高一高二的学生也放课了,就又要在食堂和他们挤挤挨挨地打菜打饭了。这是课业异常辛苦的高三生偶尔能享受到的特权,没理由白白浪费掉。所以当老师宣布停笔收卷的时候,教室在十几秒钟之内就迅速空掉了,一张被掀上半空的草稿纸还没来得及落回桌面,所有的学生就都撤退完毕了,无奈的老师为这人去楼空的景象叹一口气,开始从每张课桌上收起他们的试卷。

米夏被好友拉着飞速跑出教室,成为了班里前十个冲进食堂的人。雷厉风行的好友是豪迈兼具泼辣做派,每次都能蛮横地挤开食堂窗口的其他同学快速打好饭菜,与之相辅相成的还有她每次都能顺利穿过公车门口拥挤的人群成为前三个挤上公车的人。

每每都会让含蓄羞涩的米夏叹为观止。

比起好友,她只能乖乖排在队伍的末尾,默默无语地看着前面不断出现插队的人。"你应该要主动一些嘛,主动一些的话打到的饭菜都热乎点。"这是好友屡次三番的劝告,"人生主动一些的话,会有很多意想不到的好处。"只是生性安宁的米夏好像永远做不到,她有逆来顺受、听天由命的个性。因此,在高二的时候,米夏暗恋了大半年的男生终于等不及她可能会有的告白,和另外一个女生走在了一起。事后有听说其实这个男生一直都清楚米夏对自己默默的喜欢,一直在等着米夏把这喜欢说出来。深深浅浅的遗憾后,她依然保持自我。

吃完饭回教室,米夏从抽屉里拿出手机,有两个来自同一个号码的未接来电。"谁的啊?"好友探过头来看号码。"不知道啊,是陌生的号码。"米夏说,"我要不要打回去啊?""有两个的话可能确实是谁找你有事吧,还是打回去看看吧。"米夏点了点头,拨通了那个号码。

"喂。""哦,我是某某购物网站的快递员,你买的书已经到了,你现在有时间吗?过来取一下。"

是上次在某某购物网站买的一些书和CD,那个网站最近在这个城市开通了快递业务,买的书比从前邮寄过来会快上将近一个礼拜的时间。米夏粗粗估算了一下自己购买的时间,确实快多了。

"有的,我要去哪里找你?"如果是邮寄的话,就应该是去学校收发室领了。"我在校医院门口的空地上,你快些过来吧,我马上要去下一站送货了。""好的,我马上到。"挂了电话,看见好友趴在桌子上睡觉。前一秒还瞥见她在仔仔细细地涂指甲油,明显是怕自己拖她一起去跑腿而装睡。米夏咧了咧嘴巴,把手机放进口袋里,走出了教室。

感觉米夏已经走远的好友马上坐起身来,继续若无其事地往自己的指甲上涂色彩艳丽的指甲油。

米夏跑下教学楼,径直穿过足球场跑到校医院下面,不确定送货的到底是行人中的哪位,再次拨通了那个号码。

"喂,我已经到了校医院,你在哪里?""你看到一辆有两个银白色大箱子的摩托车没?我就站在那里。"米夏转着脑袋看了半天,在灌木丛后面看到了那辆摩托车以及靠在摩托车上正举着电话的一个男生。基本确定那就是目的地了。好像是去见网友一样,心里冒出一个奇怪的想法。"嗯,我看到了,我马上过来。"挂了电话才发现自己出来的着急并没有带任何证件,小跑到男生面前,说:"可是我没有带证件,怎么办?"男生笑了笑,从摩托车旁的两个大箱子里翻找出米夏的包裹,说:"不要紧,手机也是能做证明的。"说完把包裹递给米夏,指着上面的一个标签说:"在这里签个字吧。"米夏接过他递过来的水笔,签上自己的名字。男生把标签撕下来,说:"米夏这个名字很特别。""是吗?呵呵。"

"那我就先走了,"男生扶着摩托车一脚跨上去,"下次见。""嗯,下次见。"是的,米夏在心里说,一定还会再见面的。

谷雨。快递第二次来送包裹的时候下起了雨,阴郁了大上午的天空在接到男生电话的时候终于泼下了大盆大盆的雨水。老远看见快递男生穿着深绿色的雨衣正站在老地方给另一个女生签收包裹。

她放慢了脚步,等那个女生走开了,再快步走过去。"好大的雨啊。"男生边寻找米夏的包裹边与她随便聊聊天气。"是啊,昨天都是晴天,你来得不是时候呢。""我每天都要来的,你们学校每天都有包裹要送的。""那……每天都有很多包裹吗?""倒不会,"他终于翻找到了米夏的包裹,递给她包裹和水笔,"有时候很多,大多数时候就三四件吧。"说完撕下标签,但没有要走的意思。"你不走吗?"米夏疑惑地问。"还有一个包裹,他在来的路上。""那……我先走了啊?""嗯,你先走吧,这么大雨,赶紧回教室去,别在外面瞎跑了。"很多时候,我们总是被诸如此类的一句无心的关怀,暖和了整个心房。米夏有想过就站在这里陪他随便聊聊什么,一起等最后一个包裹的主人到来,再和他挥手说下次见。

只是依米夏的个性,她只会点点头,说:"嗯,那我先走了。""路上小心点。"男生的声音让米夏停住了脚步,片刻,回过头,冲他笑了笑,说":嗯,你也是。"一来二去的对话,俨然像是相熟的好友。

米夏离去的脚步,轻盈跳跃。

立夏。

男生笑着说:"我每次给你送包裹怎么都能撞到节气上?"米夏笑了笑,说:"这我哪知道?""今天是立夏啊,开始进入夏天了。""我以为早就是夏天了。"米夏把书放进书包里,再从书包里拿出来一个水煮的鸡蛋,说,"我妈说立夏要吃个鸡蛋的,我已经吃过了,给你吧。""这个,怎么好意思啊?""没什么啦,反正我也吃不了,我小鸟胃,吃一个都嫌撑。"男生这才接过鸡蛋,手里的这个蛋好像还带着刚起锅的热度。他把鸡蛋放进自己的背包里,看了看表,说:"怎么还没来啊?你确定她现在会过来吗?我还得赶去下一站呢。"听到他说要赶去,米夏把手塞进口袋里,凭着感觉在手机上连着按了两下绿键。一分钟后,好友赶来了。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路上耽搁了。"男生把早已准备好的包裹递给好友,指示她签字,然后跨上摩托车,对米夏说:"那……我就走喽,下次见。""嗯,拜拜。"快递男生绝尘而去之后,好友一把轻轻掐在米夏的腰间。"眼光不错哦。"事实是这样的。米夏分别以自己和好友的名义买了一些书,快递男生来送书的时候她说:"我的好朋友和我同时买的书,应该也是今天到的,你看看是不是有她的。""是不是叫某某某?""你怎么知道?""和你的班级地址一模一样,我猜估计是你同学。""那我帮她代领,可以吗?省得你等,她还在忙,得耽误一会儿了。""这样不行啊,违反规定的。"意料之中,"等顾客也是我的工作啊。""这样啊,那我和你一起等她过来吧。"诡计得逞。于是有了一大段聊天寒暄的时光,好友的出现时间是由米夏操控的,只要米夏拨通她的电话,她就要立刻赶过来。毕竟,不能因为想要跟他聊天儿而耽误他太长的工作时间。

只是有这一段聊天的时间,米夏就觉得很够了。两个不算熟悉的人可以聊的话题不多,男生偶尔问她功课问她爱看的课外书,最多问到她的交际圈就不再聊更深入的话题。而米夏问他工作忙不忙,多大的一块区域是由他负责送货的,最多最多问到他有没有交女朋友。

"女朋友啊,还没想过,等自己赚多一点钱再说吧,至少不能让女孩子跟着自己吃苦啊。"米夏想,真是有责任心的男生呢。不过话说回来,这样的招数是好友听出了米夏的心思而精心设计出来的。不然,凭借米夏毫无城府并且始终被动的个性,要想出这样的方法,根本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他真的还不错啦,下一次你就再主动一点吧。"好友说,"如果以前你有这样稍微主动的心态,再配合我超高的智商,那个男生早就拿下了。""什么啊?"米夏急急解释,"只是,想要交个朋友啦。"话是这样说出口,心里,确实有一点点的喜欢吧。身高长相都很符合自己的喜好,接连几次的接触,他温和的性格和负责任的做派,让自己很喜欢。只是自己还是学不会主动,也压根不敢告白。

"不过,你确实比上一次好多啦!"好友是这样觉得的。也许,这个男生,确实让自己慢慢开始愿意主动面对,主动争取一些什么。

那么再下一次,发生在小满,再次撞上了某一个节气。算好他该来送货的时间,手机屏幕上跳动的却不是"快递男生"这个名字,而是一个陌生的号码。平时也不太和人交往,会有陌生号码找自己的机会不多,所以基本猜到是快递公司的人打过来的电话。"喂,我到了。"庆幸声音还是他,还以为换人了。

"你怎么换号啦?"

那边迟疑了一下,说:"哦,手机临时没电了,借我同事的用一下。"他没有想到,她会记下他的手机号。

"我来老地方找你。""嗯。"挂了电话,来到他面前。

"可能有一段时间不能再见了。"男生从一堆包裹里抬起头,疑惑地看着米夏,问:"怎么了?""快要高考了,要做最后冲刺了,就没时间买课外书看了。""对哦,还有半个月就考试了。"男生说,"要加油啊。""不过我高考之后还是会买书的,所以,你一定要再来送货哦。"男生笑着把包裹递给她,在她低头签名的时候默默敛下了笑容。深藏不露的想法,没有打算要讲给她听。

米夏拿着包裹,说:"知道我这一次买了一本什么书吗?""什么书?""嗯,叫《喜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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