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三自然(1)

黑暗也为光明加冕

黑暗是一道沉默的门

那门里，光明的花朵，光明地

沉默着

有人，用白雪涂抹，轻叩

有人提着闪电的鞭子，书写

那些和我相依为命的沙粒们，却宁静地

头顶乌云，轻轻地

用一场风暴里的雨水，缓慢

打开那扇门，和一些

神灵不朽的面孔

此刻，宇宙的圆桌上

黑暗也为光明加冕

第三自然

简洁到一种颜色面前，简洁到一粒沙

我穿着它们的肤色，和自然问好

那脉搏，那纹路，那金色的风

让我活在复活中——

那细腻的脆弱迎合了多少

夏日的雷霆和雨点

这真的不算什么，我驮着轻盈的壳

静谧地成为

第三自然

而秋的色彩涂抹到了我，一棵

草茎的高度了

一片金黄色的海洋，自然的目光

抚摸，漫过大地

快要漫过那些，静谧的坟丘了

我在那遥远的地平线深处

倾听：灵魂的风在歌唱

生命的祭坛

他是另一处的河山，冬日

从侧面望过去，我看到微闭的双目

垂下一个民族的灯火

冬日的风翻阅这卷心的丝绸，心的佛经

墨香，浸透草原的，海洋的，高山大漠的

他引领最早的西戎人，党项人，月氏人

乃至一个汉民族光明的道义

那是一体山河的，那是一眼的封杀

生命的祭坛上

他卑微地，脱下袈裟，芒鞋，诵经声声

——骨头的纹理上，他刻下了

善男信女的佛经

他的血液，他的肌肤，他的行走

是一卷人类史上的最高书写

路

很多人。婴儿，挖煤的，做牛皮生意的贩子

还有两个涂抹红唇的小姐

我们的气息在同一个车厢里滚动，纠结

彼此打招呼，示意，微笑

各自带着故事

各自低头，低成时间的一种符号

生活很高吗？我们奔波在

同一条路的暮色里

似乎，在铁打的生命底色上汇合了，交融了

很多个理由，沉默着。暗处的神

挨着我们，把暖色的幸福

递给那个婴儿的微笑，他的安详

和满足，映红了小小的脸颊

如一盆小小的炉火，在生活拐弯的瞬间

照亮那个小小的，潮湿的坑洼

同类

树木是大地的静脉

河流是大地的动脉

我静坐于它们之间，恍惚如一朵白云

打马而过

快要转身时，一颗草木之心

不声不响接住了——

天空慢慢抖落的雷霆，闪电

一阵热泪，沉默地

自戈壁的草茎滚落

回归的路程，在转身之间

早已完成

余下的，在那草木里无限绵延，传递

另一场风暴高于我

凝视山峦的目光

请原谅

请原谅，那个将一生的道和力

用来破坏你的人

他散播的流言，他苦于营造的

四面楚歌

甚至，他调用的草木皆兵

请原谅，神的失足者

那个惦记并置你于尴尬处境的人

他屠杀了自己的心

他是流血最多的一个人

请原谅，那场席卷过你身心的风暴

原谅沉默的声音和舌苔

这一切挺好，让你得到闪电的美丽火花

甚至，让你得到一粒沙子的透明

无限蔚蓝的纯度

我们隔着一层薄薄的时光

白色的炊烟如一只大手，在静默地

捡拾那些属于你的骨头：

一节发绿的喉管，一些散乱的颌骨，股骨

一些血迹，早已风化

有时候，我听见在生与死的深渊里

历史拽着父亲，从那无底的黑洞里

踉跄走出来：一生都背着手

一生都在捶打自己的思想

而我们隔着一层纸

一些真理的阳光，是你留给我

尘世的糖。在衣襟的飓风里

你的咳嗽，青筋暴起的手势

还在向整整一个时代的

良知致敬

白色的烟囱里，你是反败为胜的光明

因此我，继承了一个属于你的

山水之城的血统

冬至的莲花

递给隆冬的手，苍生万物宿于其上

像一颗心和另一颗心的莲花

完美，没有瑕疵

递给隆冬的眼，天下涓涓细流眠于其里

瞳孔里的爱不悲不喜，缓慢地

重新爱上埋伏的红尘

递给隆冬的心，弱小寂寥安居其次

画爱情，画晴朗的蓝，那些意志之美

从未减少，从未远离

递给隆冬的爱，一双眼神和另一双眼神之间

冰冻三尺之下，暖流戴着世界的花环

为我融化回去的归途

隆冬，隆冬，耳朵的枝丫上

有爱的窠臼，在诉说绿

或者更绿的远方

透过你的眼睛

透过你的眼睛，这身体上细小的窗棂

像教堂的风一样静寂

在玻璃的碎片上，我寻觅到你

残存的力量

一个国度所诉诸的语言和形态之美

在那烟囱的天空下，父亲在捡拾自己的骨头

一截发绿的喉管，一截最铿锵有力的声音

那风倾斜出暴力的弧度美

透过你的眼睛，历史停留在最寒冷的树枝上

那绿岩浆一样言说心事

视线停靠在梦境里，我的亲人还没有

适应死亡，没有沉淀在湖水的深处

把过去埋葬

那窗棂在试图打开，试图把我接纳

透过你的眼神，整个七十年代

被一朵白云包裹，那个葬礼

一直在持续，在长出花朵的真理

你的骨头

黄沙的下面，骨头悄然围拢起来，为我昭示

磷火的不朽秘密。你坐起来，为我虚设

一个天堂。爱是如此短暂

我在语言的归途上，邂逅到了你的夕阳

这黄金比例的伟岸身躯，一点一点修建

一点一点重塑活着的所有信仰

在肋骨和肋骨之间，我抚摸那夕阳下的道德

父亲，你为我还原谎言下面的真实

喂养我的，还有你的所有苦难

和隐藏的疼

在沙子的国度，你持有一切的身份

一个父亲，一个丈夫，一句喘息的真话

在所有的主义里，你的骨头只代表

一种永恒的方向

偶尔，那倾斜的弯度，就触摸到了

一个时代最完美的回音！

血液

江河在上，我的血管日夜涛声滚滚

我活着你的血，和那明镜般的意志

你用逆光，用生命的泥泞

为我送来一束黯淡的星光

所有的生长都向着你的方向，包括一支

穷困潦倒的旱烟，在那烟叶里，你的肺

你和土地有了清澈的对话

有了广阔的呼吸！我想你，在孤苦之心里

在夕阳的圆桌上，我煮沸语言

提炼那血色的意象

持续让我完美，在你的血里，我印证一种

身份带给我的全部荣耀和耻辱

那雪啊，像一封飞翔的书信

衔着我朝东南西北四个方向飞！

飞，最低的飞

掠过枯草之上，我们的血

找到了那古老的源头，原来你在这里

我能阅读的，每段时光里

我枕着好看的艾草和地丁花

我将看到一个完美的尘世，混沌，初始

任何黑暗以黑暗的爱

任何光明以光明的爱

有时代的弧

递过来的温暖

在你面前我完成了所有的背叛

这是一条路的必经之地，有荆棘，有悬崖

我的神在前方引领我，走过去

让鞋子上溅满污点，让衣领上

留下好闻的烟熏味，在死亡的墓地

我枕着好看的艾草和地丁花

在那锋利的光线里，我被切割，被骨头和

血液认领

被一次亡灵的归途认领

我将看到一个美好的尘世，牵着那个人的手

走过暮霭青山，苍凉大静

并且不戳破

这纸上的人间，让它自己完美

浪花的国度

夜，缓慢地躺下来。我在悄悄完成一个心愿

时间似乎要从我紧握的手心里抢走什么

是那优美的、起伏的波浪吗？

讲述一个少年安静的路途和爱

我静静躺在一片海潮之间。那个我钟爱的小灵魂

像一枚小小的贝壳，将我太多的泪水

大海一样翻滚。那沸点也使夜的

耳脉里充满欢乐

这大海的舵手，能把天空的浪花

翻卷出麦浪和布谷的叫声

在幼小的呼吸里，一道瀑布悬挂在爱和迷惘之间

好多时候，我在雾气里辨别一颗心灵

辨别一场雪花的提前降临

那眼神干净

有湖水的深和浅，有神灵的爱和不爱

它早于我诞生，延展

夜缓慢地，黑透了。我紧握一个

幸福的出口

我衔接到了浪花的国度

舌尖上有一个悬崖

舌尖上有一个悬崖，可以抵达爱的国度

鼻翼上有两岸山水，一湾夕照

你说最远的星星回家了

你说金子的预言诞生了

在是和非之间，你折中羊肠小道

你从不把白云变成你的羔羊，

颤抖的哲学里，你的雾水不亚于一个

世界的，一种雄性灵魂的诞生

舌尖上有荆棘。可以劈开我的尘世

你拥有流放百年的沙粒

你的穿越不停留在这个尘世

在一米以内的国度里

我触摸到一片潮湿的法则，

虔诚的眼睛里，我剔除所有的沙子

我的小男孩，我用这微薄的呼吸

爱你！爱你生长的每一个瞬间

我们之间，阳光奢侈，月光奢侈

你还有一片星群的王国。在那里

你是世间真正的国王！

一道时间的洪水

最小的兽！用身体的桨板划开水路

那飞溅的浪花，沙粒的思想

蛰伏在寒冬的窠臼里

一道洪水的瀑布，在险滩，在百转千回之后

隔开我此生的爱和目光

最小的寓言！用眼睛的慈悲

为我开释太多的迷途，那个世界留下了

春天的豹纹

野性的嘴唇不断和黑暗

保持美的主义和自由

一道洪水的瀑布，在人类道德的良知处

隔开我的温度和爱

零度的爱

1

第一行，落在青海云杉的脉管里，那里的月光

能照亮一颗心的来路，褶皱处

一个尘世悄然生成，我在你的仰望里

看见一袭蓝色布衫里包裹的光明

好像透出窗棂的目光，由一盏烛火

撑起了黑暗的帷帐

2

第二行，落在你的呼吸上，那个时代的涛声

被你的衣襟围拢，隔着山水的浪花

你放生了我，那条冰冻三尺之下的鱼儿

零度的爱，冒着寒气，冒着刀光之美

纷飞的鳞片，如一场杀戮之前的

惜别：你怀揣着我

始终不肯低下安详的头颅

3

第三行，落在你的青衣之上，你衣袖里的三尺

神灵，那些静寂的日子

像人间的一卷经书，你是一个虔诚的佛陀

秘密的言说，像一朵莲花的初次绽放

饱满，空明，虚静，虔心

你拉着我的手，在零度以下聚散姻缘

此岸，我还魂归来

4

第四行，落在你的仰望里，虚实相生的梦境

如一层纸张，你的笔尖从不戳破

那真实的触摸，露水，五月或者六月的脸庞

时隐时现，藏匿起你的归途

这是一场慈悲的晚宴，你摘取星辰布施

摘取一颗心布施

那些美丽的爱，成为时间的花边

5

第五行，落在因果之上，你化育属于我的苍凉

冷在美之上，你的凝视穿透那夜的黑

一直抵达我的国度。清晨，一抹湿漉漉的脚印

落在我的尘世上，一个冰冻三尺的水域

你剪下纸上的我，放生于四海之内

我的身上有你秘密的书写

那蓝色的皮肤上，我有鳞片的纹络

有浪花的飞翔，有一颗相见你的心

6

第六行，落在那场必然的毁灭上，落在一双

你赐予我的眼睛之上：我昼夜守望，辨认

你归来的脚步声

即使有一万双脚印，我也能隔着重重尘世看见你

爱无尘，我在意外的相遇里重生

白发江山，黑发黎明

等着我，你够我几个尘世的悲凉枝叶

且写下：沙粒里可以安放此生

暮色里

暮色里，阳光的拐弯处，寂静的风

也无法梳理这场即将

到来的风暴。在黑夜和白天之间

眼神深邃得像瀑布一样

像深渊一样

我囚禁自己多久了，那些光荣的纸马

为我铺设青草如玉，为我

铺设斑斓暮色。头发里编织着秘密

微笑的唇漾出秘密的漩涡

在你的舌尖，我的脚尖惊鸿一瞥

慢慢地，环抱你于宇宙的中央

月色利刃一样，不忍心说出

那血的融合，升腾的

所有意志的美

暮色里，寂静的风在隔着

星期二的瀑布

隔着星期三的深渊里徘徊

禁忌有多深

烟灰悬在半空，像一个斑点

悬在时间的金色幕布上

那弹落的叹息，呼吸着：像一轮小小的夕阳

映在我的花布蓝衫上。里面的海

汹涌着，里面的渔网

打捞着美，打捞着

时光浪花的迷醉

禁忌有多深，爱就有多深

我静卧在一个物质泛滥的时代

静谧地，扯着你的衣襟

穿梭在众人的非议之中

而我完好地被你窖藏，在危险的角落

爱，大于一切生活的咒语

那最心碎的一滴眼泪，它的源头

它所奔赴的唯一目的

就在你的转身之间，就在陨落的

一瞬间，遇见你所有的生死

七月或八月的雷霆

藏在你的衣袖间，七月或八月的雷霆

亲爱的时光，开始运送我

峡谷，绿色胎衣在清晨的光里走走停停

面庞的红晕升起来了

心底的月亮升起了

藏在你的鞭子里，我的秀发编织着

七月或八月的雷霆

在这里，在我的草原，拐弯的每一个结里

我悄悄种植下

亲爱的你。你是草群后面的隐者

为我备下雨水的花环

这些，一两只灰色的沙鹰，翅膀上

浮动出一个今生，一个前世

门后面的诗

民间草木的门，隐约如一片

词语的湖水

那道爱恋的彩虹，横跨在屋脊之上

门后面，安静的蜀葵，安静地

为我生长那份牵绊，那份孤独

这像是我的哪一个尘世？

一双白晳的诗歌之手，早已被词语迎娶

焚香，沐浴，绘花纹于

蝴蝶的骨骼之上

绘爱于草木的灵魂里。那里生长着

多少的我们，无论是俗世的那一次死亡

也不能拆散了！

门后面，清澈出一眼诗歌的泉水

那些诗歌里，我们是一滴

和另一滴的海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