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斧落下,东方少往旁边一滚,堪堪躲了过去,只觉得屁股后凉风嗖嗖,恐怕是斧面和他的屁股相错而过。
东方少举起手挡在头顶,那柄铁斧在他身旁的泥土拔了出来,重新被壮汉举在头顶。东方少累极了,这两次闪避实在是出乎他的意料,也同时消耗了他大量体力。他从来没有发觉自己的闪躲能力一下子上了好几个台阶,仿佛现在他不再是岚京里娇生惯养的商贾少爷,而是在深山野林里长大的猎手。难道是这些天来跟在解差后面,劳苦劳累身体的潜能一下子爆发了,东方少只能这样猜测。
但第三下他无论如何也躲不过去了,即使这一次壮汉的斧头落点明显得很,只要他稍微挪动一下就能避开,东方少却连这一小段距离都无法抵达。壮汉看出了这一点,张开嘴巴露出满嘴黄牙地大笑,一斧头狠狠地劈下。
一只枯黄的手伸了出来,捏住了斧头的刃锋,一声金属相碰的清鸣发了出来。满头白发,略显矮小的身影挡在东方少身前,速度出人意料地快。那黑须白发老者伸出的手带着挂满铁片的手套,老者扭过头,朝东方少滑稽的一笑。
东方少觉得滑稽这个形容词确实没错,在他看来,老脸灰尘条纹相间,抬头纹如同支离破碎的黄土高坡,嘴唇之间牙齿形影孤只。
老人说:“小娃娃,看来你也懂得拔出剑阵中间的上清剑,就能破坏整座剑阵,虽然看样子你与人争斗的能力实在不堪入目,但是这份见识还是让老头子对你刮目相看,先前在窑洞里我还以为你是刚刚入门无人认领的可怜小子,没有人愿意当你的师傅,看来我是想错了嘛。”
“这……”东方少不知用什么作答,他马上又惊慌起来,“老先生,后面!”
“诶,不过是些区区凡人,如今解决起来却又要大费手脚了。”老头一边嘟囔,一边从怀里摸索着什么。他掏出了一块木盒,其实称作木盒也是有些勉强,木盒表面布满规律的凹痕纵深,铜片般的东西不知是镶嵌还是附着在了木盒表面。
壮汉有些惊惧了,他双手握紧斧头手柄,明明用尽全身离去都无法从老头戴着手套的手中拔出斧头。他很快做出了正确的决定,放开双手,扑上前来,在短短的时间已经拔出了腰间的匕首。
壮汉把匕首明晃晃地刺来。
老头浓密乌黑的眉头挑了起来,这是个轻佻亦或者轻蔑的表情。木盒前段飕飕冷风,肉眼可以看见的数抹寒光飞出,壮汉呆住了。几个小小的血洞在他的额头浮现,如同被细针扎破了般,几行血液流淌在他宽阔的脸庞上。
同伴高大的身躯倒塌在鼻环喽啰的眼前,喽啰脸部抽搐了几下,大声喊叫:“暗器,他有暗器!”
十几个奔跑过来的喽啰闻声躲在了障碍物后,老头耸了耸肩,木盒被他丢在了地上,这一举动惊呆了鼻环喽啰。
“怎么,你在好奇我为什么丢掉了手上极具威胁的武器?”老头说,“实不相瞒,我的飞针只能发射一次,要是下一次,就必须拆装,上针,麻烦得很。”
“你……”鼻环喽啰眼珠转了几转,突然朝后面吼道:“他的暗器没了,快围上来,抓了后面那小子,圭老大肯定会大大奖赏我们,上啊!”
障碍物后,十几个人小心翼翼地走了出来,直到他们见到了地上的木盒,以及老者空空如也的双手。伴随着雀跃的欢呼,那些人举着刀枪冲向老人,一只只布鞋踩在地面发光的咒文上。鼻环喽啰的脚步放慢下来,直到他的同伴纷纷追上,他才混杂在同伴中加快速度直到和同伴相同。
“老先生!”东方少着急地对老头喊。
“知道了,知道了,好歹我也是修念者,这些区区凡人这么不给我面子,我刚才只是试一下我的机关暗器罢了。”老头站直了身子,如同松鼠尾巴形状的一头白发动了动,“不过呢,按理来讲,一般的筑基期一层念力无法化器,如果不练一些拳脚功法,连普通人都斗不过,可惜你们遇上了我,我可并不是一般的筑基期一层。”
苍白的柔光在他身体两侧凝结,化作两柄长剑。长剑的材质发生了变化,一柄如同清澈的冰片般,另一柄赤红发热,仿佛在火炉中烧了三天三夜。
夏阙和狐裘男人同时将目光落在老者身上,夏阙微微吃惊,“这是……我没看错吧,又是一位气一道的同道,太清一脉功法之一,阴阳汇凝结而出的雌雄冰火剑。此地到底怎么了,这应该是太清一脉十分高深的功法,为何在此地随随便便就遇到了,想当初我在气一道里,可是只听说过此功法,但是从来没见到人成功修炼过。”
“气息的的确确是筑基期一层不假,我当初也勘察过他的修为,现在看来同样没错,筑基期一层也能念力化器,果然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那些老家伙们……”狐裘男人呼吸有些不稳,节奏忽紧忽缓,这是因为他心中的震惊导致。他看了看夏阙,又低下头,将那老人以及冰火双剑仔仔细细端详了一遍,暗暗咬牙,“人活久了,果然成精了,否则也不能在那群该死的修念者里混这么久。”
鼻环喽啰在逃跑的时候,不小心被同伴绊了一脚,摔在了地上。当他们一众人看到那两柄剑开始,都不约而同的倒头就跑,不少人的腿比鼻环喽啰还要哆嗦,可就是比他跑得快。修念者是什么概念,若是他们这些人不明白的话,就不会在翠竹峰这个山贼窝里混这么久,而是很久之前就被那些披着虎皮的大汉一拳打成一具残缺的尸体。
鼻环喽啰双手支撑地面,刚要起身,就感觉有一只脚重重地踩在他背上。他重新匍倒在地面,嘴巴一不小心啃在土地上,心里强压着恐惧把那老头和少年骂了个遍。
老者抬脚踏着鼻环喽啰的后背,伸手一指,两柄长剑飞射而出。冰蓝的剔透长剑紧贴着地面飞掠,沿途地面结上一层薄薄的冰面,最终重重地插在一部分逃跑喽啰的前方。大量的坚冰蓬发,挡在了那些喽啰的面前,如同迎面扑来的巨浪,把他们全都掩埋。
红热的长剑在人腰间的高度飞射,一栋茅草屋挡在前方。长剑扎入墙壁,又从另一面墙壁破壁而出,肉眼可见的气浪自茅草间喷出,整座茅草屋顷刻间倒塌,一瞬间后,巨大的火焰腾起。茅草屋化为了一座漆黑燃烧的废墟。
另一部分人,跑在最后的那个喽啰回头一看,魂都差点摔在了地上,红热的长剑在他瞳孔放大。红热之剑砸入另一部分人的中央,一声炸响,火球冲天而起,在半空化作一团浓浓的黑烟。
狐裘男人微微低着头,瞳孔倒映着淡淡火光。他并不着急动,他对下面那些人做什么已经没有了意义,因为他们肯定全都死光,没有任何幸免的理由。他发誓这绝对不可能是筑基期一层能够发挥的实力,当然这点动静也够不上念丹期出手的威力,但是能够算作筑基期八九层的威能。要知道筑基期一共十三层,八九层已经算是筑基期的高端存在,但对他念丹期巅峰的修为来讲,还是不值一提。
他伸出手,哨塔下那座巨大的法阵崩溃,发光的咒文破碎成漂浮的光点上升,最终消散在半空。一道凛然的青光盘旋飞来,重新落回他的手上,狐裘男人紧紧地握住了通体青光如同实体的长剑剑柄。
“接下我这一击,若是你能够做到的话,我扭头就走。”狐裘男人说。他把剑上抛,趁长剑在半空无规律地转动时,一指点在剑柄后,上清剑激射直上。
“霸。”又是九字真言诀,而且还是其中最为霸道,力量最大的霸字诀,这一字冷冷地从男人口中吐出,让夏阙脸颊的线条都显得坚硬起来。
“垒。”夏阙念出此字,法阵消失成功脱困的雾状长剑飞射回她的面前,仿佛圆盘般,以长剑中段为中心高速旋转。一座城池浮现而出,笙棋飘舞,城门放下,隐约见到城门内军队整齐,喊杀冲天。
“这是你对垒的理解么?以攻为守,不错,我算是学到了,这一次就算我付出这么多代价无功而返,也算不上吃亏了。就让我见见,当初玉清一脉最为天才的女弟子对垒字诀的理解到底是多么深刻吧!”
狐裘男人的青色长剑高高悬停在空中,俯瞰着高台上的夏阙,剑刃反射着阳光。狭长的影子划在夏阙的额头中间,鼻尖,以及嘴唇中央。那青色长剑的影子不知为何穿透了城池,与雾状长剑,仿佛想要直接切开夏阙整张精致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