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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月下论道

从一具尸身上扯下一片布条简单的包扎了一下右手,周明望着先前将自己甩出的大树嘟哝道:“都暴露的这样明显了,还有伪装下去的必要么?”

自己因此而遭遇袁望一行,却又在剑符临身之时受其援手。想来对方并非是要害他,只是想把他拖下来一起淌这趟浑水罢了。

“哎呀,藏这么好都被你发现了。”一个女子的叹息声响起,但听来少了一分怨艾,更多了一分调皮。

整棵大树都摇晃起来,满树枯黄的树叶沙沙作响,却不曾凋落下来。在周明的眼中,这棵古怪的大树摇身一变,化作一个白色狐裘夹袄,脚蹬兽皮长靴的少女。一袭长发以一根翠绿藤条高高束起于脑后,高挑的身材在紧致的外衣束缚下更显婀娜。

少女的皮肤极为白皙,眉心一点朱红色三瓣桃花纹饰,饱满的双唇微启,两颊有两个浅浅的梨涡,很是妩媚动人。再加上那皮靴无法遮笼的修长玉腿,整个人散发一种野性的美感。

周明也有刹那的失神,但只是瞬间,他的脸上浮现一种少有的凝重。这个少女看上去娇俏可爱,却给他一种极为危险的压迫感,好似面对洪荒凶兽一般。

“小野人,姐姐我美吗?”少女娇笑,望着周明,拢了拢耳际被夜风吹起的乱发,如同一只敏健的野猫,慵懒姿态尽显。

周明并没有在意对方的挑逗,虽然只是十一二岁的年纪,但怎么说也是两世为人,大的场面多少见过一些,因此并未尴尬当场。

“树精?”周明微微皱眉,妖族灵智开辟之后就能自行修炼,其中佼佼者更能显化人形,妖娆明艳,妩媚多情。自己虽有耳闻,却从未得见。难不成今日侥幸遇上一个?

然而他已经开辟了识海,能够感应到对方的修为早已突破灵身境,甚至达到了灵识境的后期。若不是灵识过于强大,恐怕早在开始就会被自己发觉。

“嗯?树精?”少女表情一瞬间有些怪异,也不多做解释,对周明努努嘴,指着一地的尸体道:“这些人你打算怎么处理?别告诉我你准备就这么扔在这儿,如果这样,我保证你看不到明天早起的太阳。”

周明也是一阵头疼。毁尸灭迹的事情他怎会不知,若是任凭他们躺在这里,恐怕很快就会被发现,到时候自己就真的要被追杀十万里了。

可是真要处理起来更是棘手,就地掩埋?但这血腥气是埋不掉的,在修行者面前,埋与不埋没什么区别。放火烧掉?那更是无异于寻死。这地方和江枫部落的后花园也差不多,火势一起,对方立即就会发现。

周明极为无奈,看向少女,“杀人你也有份,你有什么好办法?”他思维敏捷,联想到之前听到袁望几人谈论的擒拿妖女的事情,不难猜到对方的身份。

“喂,你就这么求人的吗?”少女一脸不满,两只灵动的眸子扑闪着,很是张扬。“好好求我一次,说不定姐姐我心情好,就顺手帮你了。”

“哼,若不是你把我拖下水,我也不至于险些陨落。”周明小声嘀咕。

“唔,那只是个意外。不曾想这帮纨绔老爷们竟有这样的宝贝。我不是也出手救你了嘛,只是可惜了那张剑符,唉。”少女叹息,言语里却未有一丝歉意之色,倒是对那张化为飞灰的剑符颇为惋惜。

“好啦,看在你帮我出头的份上,姐姐我就帮你一次。”少女自顾自的说着,默诵法诀,一些灰色破败的藤蔓破土而出,穿插在几具尸体之上蔓延,血肉之躯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腐烂,最后连衣服都化作尘泥,再不可见。

周明在一旁看得奇异,以术御法,这要求相当强大的神识魂力,否则无法施展。这个少女看上去和自己年龄相仿,但修为放在灵识境后期的强者中恐怕都是最顶尖的存在。

“好啦,尘归尘,土归土,就让他们化作这山野的一部分吧。”少女拍拍手,娇笑道:“小野人,你叫什么名字,从何而来?要不要姐姐把你送回家啊?”

周明一阵白眼,尽管知道对方十有八九就是江枫举族搜寻的妖女,但毕竟看上去也只不过十四五岁的样子,口口声声的自称姐姐,很让他无语。

“我名周明,意外到此,不知你这妖女又有何来历?若是擒下送给江枫部落,怕是好处不少吧?”被对方称为野人,周明看了看自己一身褴褛,却也不肯示弱,称其妖女。

“就凭你?”少女不屑,挥了挥粉拳,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道:“整个江枫部落一群笨蛋都抓不到我嫦苏,凭你这点能耐,虽然有点不凡,但还是不够看。”

周明也不辩解,事实上他也只是言语上刺激一下对方,不会真想擒下她去江枫部落邀功。再说以他现在的修为,即便元力充盈处于巅峰,也不可能打得过对方。

袁望几人的尸首已经被处理掉,连带空气里浓烈的血腥气都被吸收消弭。一时半会之间,江枫部落都不会发觉异常。两人也懒得逃遁,就近在一株高大的古树上盘坐吐纳,补充元力。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周明从未见过妖怪化形,因此对嫦苏的本体具体是什么植物很感兴趣。但每每周明问及此处的时候,嫦苏总是扯起嘴角笑着,不作回答。

“哼,妖女,等哪天我修行超凡入圣,定要做一面传说当中的照妖镜,仔细看看你的本体到底是什么。”周明恨恨道。

嫦苏咯咯娇笑:“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野人,等你真有那么一天能跳脱生死,不堕轮回,纵是变回原形让你看个仔细,又有何妨。”

“嘿,这事不急,来日方长。妖女,听闻你们妖族寿元悠久,但对天地法则感悟艰难。从初入道门到化形期也要数十百年,是真的吗?”

“聪者自聪,愚者自愚。不过凡是能触摸到道的边缘的妖族,动辄上千年的寿元还是很常见的。”嫦苏轻拢了下耳畔被风吹乱的鬓角,娓娓道来。“不过个中也有例外。不知你可曾听闻朝生夕死。”

“哦?愿闻其详。”周明最喜欢听的就是云荒当中的奇闻异事,纷繁阅历。此时嫦苏讲起,周明静心聆听。

“朝闻道,夕死足以。这是云荒当中,一位修为震古烁今的前辈临终所言。相传,他乃是一株蒲阳花悟道,这种花日出而开,日落而败,想要触摸道门,何其艰难!据说这位前辈体悟本体,自创了一门玄妙的功法,能够不断超脱生死,逐日累积生死之气,最终临门一跃,化生死之气加持自身,成就生死大道。不过可惜,这位前辈在最后超脱的紧要关头失败,终是消亡了。”

“当真可惜。”周明微微叹息,为这位冠绝风华的前辈感到遗憾。“不知这套功法,叫什么名字?”

“裂魂转生。”

“裂魂转生……分裂神魂,一死一生。旧魂赴死,新魂往生。若非是在生死一线之间反复体悟,断不能领会此中精髓啊。”

周明低语,若是在他身受道伤之时能够一观此篇功法,如今情景,恐怕将大不一样。此番虽是远离家乡,却也因缘际会,得到了多半枚大道种子,并且提前开辟了识海。以后突破到灵识境,修行将会一日千里。

所谓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周明也不是那种好高骛远,不切实际之人。世间因果,互有得失。此番迷失在此,就当做是一场历练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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