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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永远的传奇(1)

一、贾米历经两个月头悬梁锥刺股,终于考上省重点高中。这样做不为理想和抱负,只为摆脱珍珠,十六年来他受够珍珠的管制。所以在中考前两个月的某一天,在珍珠声嘶力竭喊“再不好好学,就送你去外地读书”的时候,他灵光一现,是呀,去外地读书就能离开家,就可以摆脱她啦!所以从那天开始,贾米拼了,学得昏天暗地,出了黑眼圈不说,整个人也面色无光,像刚从坟里爬出来似的。贾米能考上省重点高中是珍珠没想到的,当时只是激他一下,等通知书来的那天,珍珠先是没好歹地嘎嘎大笑,然后就小女孩似的抽抽嗒嗒哭开了。贾米不领情,嘲笑是鳄鱼的眼泪。珍珠化悲痛为力量,立马抹掉眼泪说你以为我是舍不得你走?我是高兴得掉眼泪,电脑终于归我一人啦。珍珠真名叫李羽,喜欢美国作家赛珍珠,故而起笔名“珍珠”,同时她也希望自己能成为文学界的一粒珍珠,迸发一缕耀眼的光芒。珍珠是市医院的主管药师,毫无文学基础的她突然有一天心血来潮想当作家,说干就干,当晚就噼里啪啦敲键盘码字。别说,几年下来在省内省外大小刊物发表了几篇不咸不淡的文章。贾米有时候忽悠她散文写得如何优美小说如何惊险童话如何诡秘,她就坐不住沙发,起身将额前黑白掺杂的刘海往后一甩,开始口若悬河讲那宏伟写作计划——写一部轰动全国乃至全世界的小说,像赛珍珠一样得诺贝尔文学奖,创造文学传奇……省城离贾米所在城市约三个小时的路程,珍珠非要亲自送贾米到校。贾米不愿意,可是看珍珠脸上水光一片,没敢多言语,只在嗓子眼儿里嘟囔:“凡事亲力亲为,累不累呀?”珍珠给他一个大白眼:“我愿意累,管得着吗!”瞧,珍珠就是这样不讲理。贾米曾无数次在心中勾勒理想老妈形象:优雅、知性、美丽、大方,集智慧和美貌于一身。然而,事实很惨,珍珠一样不占。

顺利到校,先是报道,后办住宿手续。宿舍分普间和高间,普间没卫生间,高间有。

“老师傅,我儿子有大便干燥的毛病,没卫生间不行,我们不差钱住高间。”珍珠像暴发户那样很牛地拍着假LV包。

亏珍珠还是作家,连个文雅的词儿都整不出来,还想创造文学传奇呢。“师傅”那是老掉牙的称呼了,叫也就叫了,还不识务地加个“老”字。

老师傅,也就是后脑勺像灯泡一样亮的后勤主任,前一秒还笑容可掬跟一家长握手,在珍珠叫声“老师傅”后他的笑就像画皮一样僵死了:“高间没了!”

“不能吧,204明明是空的。”珍珠边说边向贾米挤挤眼睛。贾米知道她这是诈老师傅呢。

老师傅瞟了珍珠一眼:“空的高间是提前打招呼预留的。”珍珠不让步:“只是预留,人不是没报到吗?别占着茅坑不拉屎。”

老师傅被珍珠又臭又硬的话激怒了,一怒就盛气凌人:“那是给市领导家的子女留的!”依珍珠吃软不吃硬的脾气,如果老师傅耐心解释,而不是拿领导压人,她也就死心了。但是老师傅偏往枪口上撞,这下可被珍珠抓住把柄了,从包里掏出相机二话没说,咔咔给老师傅一通照。珍珠有随身带相机的习惯,遇到她认为有失公德的事,比如上公厕洗完手不关水笼头,路人穿越栏杆,住户随意倒垃圾,她都拍下来,发到网上,警示大家和谐社会不应该有不和谐的音符。珍珠说:“我要把相片发到网上去,标题就叫《高间到底留给谁》”说着拉贾米就走,老师傅吓蒙了,孙子似的点头哈腰追过来。

二、贾米住进高间。一切安排好后,珍珠走了,头也不回,满脸肃穆,弄得跟上刑场似的。贾米纳闷,这可不是她性格啊,记得四岁那年上幼儿园他不愿意去,足足哭了一个月,心疼得珍珠也跟着哭了一个月。珍珠应该像同寝的胡小鹏妈妈那样,搂着高自己一头的儿子泪花滚滚,哭得贾米也想掉眼泪。不过,他不能当珍珠的面掉泪,珍珠说过男人的眼泪不值钱,跟猫尿似的。

住校的第一个周六,珍珠早早从家赶来,进屋就洗校服洗床单,嚓嚓地搓,连胡小鹏和杨子的都洗了。给贾米洗的最多,另加五双袜子,五个内裤。不过,珍珠洗衣服水平实在不敢恭维,白袜子干了以后不白反而黄了。珍珠在家不干这种体力活,总说腰痛,洗衣服全由老爸包干。贾米拍拍珍珠肩膀表扬她能干,她懊恼地说:“你以为我爱洗啊,你刚才吃韭菜合子弄脏了床单,不得不洗。”珍珠知道贾米爱吃韭菜合子,在家烙好后用饭盒装上,饭盒外面还捂两条毛巾,怕凉了,在怀里揣了一路。

中午贾米本想和胡小鹏他们去操场拼蓝球,可珍珠拉着贾米的胳膊聊啊聊,聊班里女生多少男生多少,英语老师是男是女,语文老师个高个矮……看珍珠那架势不把全班师生的底细摸清誓不为人。贾米没住校前珍珠不这样,说话爱用“嗯”“啊”二字,简单至极,今天这是怎么啦?贾米碍着面子硬撑着,拿眼睛瞪胡小鹏,胡小鹏明白了:“阿姨,我们一会儿要去学校值日。”珍珠这才恋恋不舍松开贾米的胳膊。

到了晚上,贾米要送珍珠去旅店休息,她却不同意:“咱娘俩还没有聊够呢,不行我跟你睡一张床,对付一宿吧。”

“天啊,我都多大了,又不是穿开裤裆小孩。”贾米羞死了。

珍珠不高兴了:“多大你也是我儿子,想不承认都不行。看,左手黑痣位置都一样。”

珍珠像迁徙的候鸟一样,周六坐车来,周一赶回去上班,风雨不误。珍珠来的主要任务是送吃的和洗衣服。她在家汗流满面挥舞大勺用笨拙的厨技来满足贾米挑剔的胃;洗衣服对珍珠来说已经是件愉快的事情了,洗的时候还哼着小曲,似乎很享受此刻。跟珍珠生活这些年,贾米太了解她了,做事不过是三分钟热度,但写作除外。果真如此,开学不久要开新生家长会,贾米给珍珠打电话,她说没时间,在赶一篇稿子,如果能发表,有几百块稿费呢。“珍珠见钱眼开,连高中第一次家长会都不给开,哼!”贾米情绪很坏地想。

三、到了新环境,都是新面孔,贾米努力适应,时刻与同学打成一片,这使他的人气飙升,有希望当选为班长。但是班里有一个人要跟贾米竞争班长,她叫王西凤,“西”字跟《红楼梦》的王熙凤同音不同字,却有王熙凤的“辣”劲。她把手往桌上一拍说班长哪能让外市的学生当呢!言外之意,班长就得由她这样的本市学生来担当。贾米也犯犟了,他一定要当上班长,这点倒像珍珠,凡事不到黄河不死心。放学时贾米看王西凤拉一帮女同学去了KFC,那群人中有赵红雪,贾米就把心放肚子里了。赵红雪和贾米是初中同学,也算“哥们儿”一个,初中时他们曾联手用癞蛤蟆恶搞一个最不喜欢的英语老师。

赵红雪向贾米透露,王西凤拉拢她们给她投票。

“有什么办法让她出局?”贾米问。

“没什么好办法,她舍得花钱拉拢人心,许诺我们投她一票就每人送款最新QQ秀。”

贾米鼓励赵红雪开动脑筋想法子:“这个班长我一定要当上,为咱外市同学争光!”说这话时贾米有种豪迈感,觉得自己像个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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