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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韬晦谒见金树仁

1930年9月,盛世才携妻来到迪化(即今乌鲁木齐市)。

因为来得仓促而又突然,尚没有安排好住房,鲁效祖只好在自己住处腾出里外两间房,让盛世才夫妇住下。由于吃住都在鲁家,因此盛世才夫妇很感激。鲁效祖也乐意,因为这样他便有更多的机会和弟媳邱毓芳加深感情。他为能常常和这位东北少妇厮守在一起而感到极大的愉快。

然而,盛氏夫妇没高兴几天便就陷入不安之中。不安的原因是督办金树仁拒不接见盛世才。

金树仁责怪鲁效祖没有按他的电令办事。所谓电令,即阻止盛世才来新疆谋职。

这究竟是什么原因呢?

一年前,鲁效祖向金树仁推荐盛世才时,金树仁表示同意他来新疆任职。事后金树仁将此事告诉了他身为军务厅长的五弟金树信。这位号称“二督办”的金树信向来贪财弄权,反对外人挤进新疆政界。他对其兄说:“据说盛世才是个军人,不甘安居南京,却来边塞谋职,其中原因何在?是否秉承老蒋的旨意,来监视我们。如果这样,后果可虑,可否通过南京办事处了解一下此人的背景?”

“五弟说得对,我立刻去电让王汝翼了解一下再说。”金树仁说完,打着哈欠走了。他回家躺在床上吸足了鸦片烟,口授秘书拟好电文发给南京的王汝翼。

王汝翼何许人也?金树仁为何让他了解盛世才呢?王汝翼是金树仁的同乡,也是他的心腹之人。

原督办杨增新统治新疆时,为了便于刺探南京政府对新疆的意图,曾在南京设立了新疆省政府驻南京办事处,任命他的好友——浙江人钱桐为第一任处长,让迪化人张凤九担任副处长。

杨增新被刺身亡后,金树仁当了督办。

明智的钱桐立即辞职。

金树仁将王妆翼派往南京担任办事处副处长,把张凤九升为处长,但其徒有虚名。

王汝翼接到金树仁的电文后,查明了盛世才在南京政府参谋本部所任官职后,立即回电陈述了真实情况。

金树仁接到电文得知盛世才是军职人员,便电令鲁效祖婉言拒绝盛世才来新疆任职的要求。

然而,鲁效祖此时早已允诺盛世才来疆,且盛世才已辞去军职,不好食言,只好又回电向金树仁陈述己见,不等金树仁来电表态,便急急忙忙,将盛氏夫妇带来新疆。

鲁效祖的做法引起金树仁的不满,但又不便发作。作为一省之长出尔反尔,自觉理亏,所以只好采取不予理睬的态度。

盛世才夫妇眼见金树仁拒不接见,心中不安。

鲁效祖心中有数,不急不慌。

有一天,鲁效祖借口身体不适,打发盛世才赴伊犁替他履行一件公务。

盛世才也想趁机考察一番,便依托而去。

盛世才走后的当晚,鲁效祖来到邱毓芳的住房,显得心事重重。邱毓芳问他为何不高兴,他说出了原因。这原因就是金树仁不愿接见盛世才是金树信从中作梗。邱毓芳几天来为受金树仁的冷落而心急火燎。她替自己的丈夫发愁。她着急地问:“你为何不做做金老五的工作呢?如果打通他的关节,这事不就好办了吗?”

鲁效祖为难地说:“求他倒也不难。但此人贪财如命,俗不可耐,我看不起他,实在不想求他。”

邱毓芳急切地说:“帮人帮到底嘛!破费些钱财,我们也不在乎,只要能把事情办成就行了。请你放下架子,不妨求求他吧?”

鲁效祖盯住她的脸:“可我又图了什么?”

邱毓芳猜中他的心意,妩媚地一笑:“就算为了我吧!”

鲁效祖摇头一笑:“你是镜中之花,准看不准摸。你嘴上说为了世才,可并不真的做出一点自我牺牲。”

邱毓芳顿生秋波,两眼盯住鲁效祖焦渴的双目,委婉推说:“只要你促成此事,我决不会让你失望。”

鲁效祖挨近邱毓芳,动情地说:“为了你们的事,我从来就没有说过空话。你相信我,我一定会为了你不惜向金老五低头,一定会说动他站在我一边,请准金老大高抬贵手,实现你的愿望。”

“那太好了!”邱毓芳笑嘻嘻地对他说,“我早就看出你的意思了。”

鲁效祖抓住她的手,使劲一捏:“你真聪明,我当你真的不明白。”

她对准他的耳朵说:“你是不见兔子不撒鹰呀!”

“那你就当一次兔子还不成?”

“你可千万不能让世才知道了。”

“你以为我会是傻瓜?”

“可你的夫人有眼睛。”

“我刚才听她说晚上她要去伺候病倒了的她的母亲,不回来。”

“这又是你的诡计?”

“不!是真的。她就是看见了,也不敢吱声,你放心好了。”

“我不信!”

鲁效祖搂住她激动地说:“我不骗你,是真的。”

他说着就要吻她的脸,但被邱毓芳推开了。

他不禁一怔。

她却说:“你先走,晚上再说。”

他立刻笑了:“一言为定,我晚上一定来,你千万不要扣门。”

半夜里,鲁效祖悄悄推开邱毓芳的屋门,溜进来把门闩好,迫不及待地钻进邱毓芳的被子里。

第二天,鲁效祖匆匆忙忙来到金老五的家里,敬上一支邱毓芳从东北带来的出自长白山的人参和一些鹿茸,买通了金老五。

他又面见金树仁,再次提起盛世才的事。

金树仁问他:“你为什么如此关心此人?”

他说:“我去南京和上海,多亏他的帮助,才摸清了南京政府对我们的态度。”

“什么态度?”

“南京政府承认你治疆有方,不打算派人插手,支持你继续担任省主席和城防督办。”

“他怎么帮助的?”

“他的同学陈兆华是陈果夫的心腹,此人从陈果夫嘴里听来的。”

“既然这样,盛世才为何不通过此人关系在南京升迁?”

“盛世才为人正派,不善交际,得不到老蒋的赏识,有次说老蒋的坏话,被老蒋的人听到后汇报给老蒋了。”

“这么说他跟老蒋不合?”

“为此,他才辞职来新疆。”

“他怕老蒋加害于他?”

“对!”

“你保证他不会有别的企图?”

“如果有的话,他决不会把妻子带来作人质的。”

“你说的倒也有理。”

正在此时,金老五来了。金树仁当即提出盛世才的留用问题。

金老五沉吟有顷,没有表示反对的意见,只说不妨给他个闲职,考验一下。

这是金老五顺水推舟的做法,为的不让其兄感到他的突然转向而引起怀疑。不过,这也是金老五的真实想法。他毕竟还对盛世才存有戒心。

鲁效祖终于说动了金树仁。

金树仁决定任用盛世才了。

盛世才夫妇得知后,对鲁效祖更加感激。

数日后,金树仁在督办公署办公堂接见了焦急等待的盛世才。

金树仁乍见盛世才装出一副高傲不可侵犯的模样。

而盛世才唯恐金树仁勾起嫉贤妒能的心态,也故意装出一副憨厚老实的样子,以绝金树仁的戒心。

盛世才料定金树仁早已知道他是军人出身的军官,心想瞒不过他,索性仍然显出军官的气度。另外,盛世才又怕金树仁小瞧他的军人作为,给他以文职,造成不能投身军界的遗憾,误了他的前程。他考虑再三,还是以军人的礼节对待金树仁。虽然他没有穿军装,但仍以刚劲有力、矫健敏捷、娴熟规范的军礼向金树仁致敬。

金树仁见他如此行礼,顿觉精神一振。他不由站起来挺直身子,俨然以总司令的架热一挥手,示意盛世才落座。

二人归座后,开始交谈。

金树仁不时打着哈欠。他的鸦片烟瘾似乎并没有过足。

盛世才心想:这位身穿长袍马褂、头戴黑色圆帽、思维凌乱的瘾君子竟然就是主宰新疆的省主席兼城防督办,实在让人敬畏不起啊!

金树仁委任他为督办公署上校参谋并在卫队大营担任教练。

盛世才虽然觉得有些大材小用,但转念一想,大鹏有枝可栖,何愁无日展翅?随即采取韬晦之计,立即站起来,毕恭毕敬地向金树仁行个军礼,道:“感谢督办的重用!”

随后,盛世才的夫人又在鲁效祖的推荐下,到迪化女子中学任训导主任。

这时,盛世才有了自己的公寓,搬出鲁效祖的家院。

此后不久,邱毓芳为了摆脱鲁效祖的纠缠,就从女子中学选了一位年轻漂亮的未婚女教师,介绍给鲁效祖,做了他的情妇。

盛世才夫妇依然常与鲁效祖往来密谈,饮酒下棋,研讨时局与军政大事。

有时盛世才不在时,鲁效祖来到盛世才家中,依然对邱毓芳动手动脚,亲吻搂抱,显出几分垂恋之情。

邱毓芳看不上这个上了年纪的甘肃佬,只在表面上若即若离,继续想利用他。

再说鲁效祖自从有了新欢,也觉精力不够,只是处于垂青而不想动真的,邱毓芳也就轻松自如地放宽了心。

盛世才小心谨慎,恪尽职守,为了不致引起金树仁的怀疑,始终装出一副安分守己的严守军纪的样子,不敢轻易越雷池一步。

他在公务之余,也结交朋友。

朋友之中有一位出身于东北军的辽宁人名叫李笑天,曾留学日本学习航空技术。

李笑天和姚雄、王志固等几个东北籍的人都在“九·一八”事变后被金树仁从东北航空学校和航空部队高薪聘请,到新疆担任飞机师兼航空学校的教练。

李笑天性格豪爽,心直口快,喜欢交友,关心时局的发展,素有政治抱负。他看不起金树仁,对现政府的任人唯亲和治疆政策十分不满,牢骚满腹。出于都是东北人,李笑天自然主动接近盛世才,产生出一种亲切感。

盛世才不敢公开与他亲近,言谈举止都很深沉,不易吐露心底的隐秘。

李笑天看出盛世才有意韬晦嫌远,也不疏远这个老乡,依然故我地与盛世才交往,暗中常常评论金树仁,并说他远不及杨增新的作为。

从李笑天的评品中盛世才了解了杨增新的治疆政策和被刺经过,也明白了金树仁的来龙去脉以及善于组织同乡集团的狭隘做法。于是,盛世才广闻博采,有意搜集有关杨增新治疆的资料并进行研究。

从而盛世才了解了杨增新这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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