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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卷三术业部(1)

术业部是古代各行各业的百态笑话集,本卷描述了医生、裁缝、理发师、工匠、商人、卖酒者等,宛然一幅市井街坊全图。这些笑话引人发笑的同时,还反映了古时社会的行业面貌,集讽刺褒贬,让各式各样人物跃然纸上。

医官

医人买得医官札付者,冠带而坐于店中。过者骇曰:“此何店,而有官在内?”旁人答曰:“此医官之店。”

【译文】

有个医生买了朝廷医官的衣帽,穿戴起来坐在店里。过路的人惊奇地说:“这是什么店,怎么有官员坐在里面?”旁边的人回答说:“这是医官之店(嘲衣冠之店)。”

冥王访名医

冥王遣鬼卒访阳间名医,命之曰:“门前无冤鬼者即是。”鬼卒领旨,来到阳世,每过医门,冤鬼毕集。最后至一家,见门首独鬼彷徨,曰:“此可以当名医矣。”问之,乃昨日新竖药牌者。

【译文】

阎王爷派小鬼查访人间名医,并且说:“你们看到门前没有冤死鬼的就是。”小鬼领旨后,来到人间。每过一个医门,门前都有许多冤鬼。最后到了一个医家,见门前只有一个鬼在荡来荡去。小鬼说:“这肯定是家名医了。”一打听,原来是昨天才新挂牌开张的。

抬柩

一医生医死人,主家愤甚,呼群仆毒打。医跪求至再,主曰:“私打可免,官法难饶。”即命送官惩治。医畏罪,哀告曰:“愿雇人抬往殡殓。”主人许之。医苦家贫,无力雇募,家有二子,夫妻四人共来抬柩。至中途,医生叹曰:“为人切莫学行医。”妻咎夫曰:“为你行医害老妻。”幼子云:“头重脚轻抬不起。”长子曰:“爹爹,以后医人拣瘦的。”

【译文】

有一个医生把病人医死了,主人非常气愤,喊来家里的仆人要毒打医生,医生跪下再三求饶。最后,主人说:“私打可免,可是官法难容。”于是,要把医生押到官府治罪。医生害怕被治罪,便哀声求告说:“我愿意雇人把死者抬去殡殓了。”主人同意了。然而,医生家里很贫穷,没有钱雇人,家里有两个儿子。于是,他们夫妻、儿子四个人便一起来抬灵柩。抬到中途,医生感叹地说:“为人切莫学行医。”妻子责怪丈夫说:“为你行医害老妻。”小儿子说:“头重脚轻抬不起。”大儿子规劝父亲说:“爹爹,以后医人拣瘦的。”

医人

有送医士出门,犬适拦门而吠,主人喝之即止。医赞其能解人意,主曰:“虽则畜生,倒也还会依(医)人。”

【译文】

有个人送医生出门,狗恰巧挡住大门冲着医生狂叫,主人骂了一句,狗就不叫了。医生称赞狗能解人意,主人说:“虽然是畜生,倒也还会依(音同‘医’)人。”

迷妇药

一方士专卖迷妇人药,妇着在身,自来与人私合。一日,有轻浪子弟来买药,适方士他出,其妻取药付之。子弟就以药弹其身上。随妇至房,妇只得与伊交合。方士归,妻以其事告之。方士怒云:“谁教你就他?”妻曰:“我若不从,显得你的药便不灵了。”

【译文】

有一个江湖术士专卖迷妇女的药,妇女只要中了迷药在身上,就会自然去找人交合。有一天,一个轻薄浪子来买药,正逢术士外出,他的妻子就取了药交给浪子。浪子就取了一些药弹在术士妻子身上,然后跟着她进了房里。术士妻子只好就与浪子交合了。等术士回来后,他的妻子把这事告诉了他。术士大怒说:“谁让你就真跟他做的?”妻子说:“我要是不从他,那不就显得你的药不灵了。”

跳蚤药

一人卖跳蚤药,招牌上写出“卖上好蚤药”。问:“何以用法?”答曰:“捉住跳蚤,以药涂其嘴,即死矣。”

【译文】

有个人卖跳蚤药,招牌上写着:“卖上好的跳蚤药。”买药的人问这药怎样用,卖药的人说:“捉住跳蚤,把药涂在它嘴上,它立马就会死。”

医乳

人家请医看乳癖,医将好奶玩弄不已。主骇问何意,答曰:“我在此仔细斟酌,必要医得与他一样才好。”

【译文】

有个人家请了医生看乳房病,医生摸着那个好的乳房玩弄不止。主人惊奇地问这是什么意思。医生说:“我是在这里仔细斟酌,一定要治得跟它一样才好。”

医屁

一人患病,医家看脉云:“吃了药,腹中定响,当走大便,不然,定撒些屁。”少顷,坐中忽闻屁声。医曰:“如何?”客应云:“是小弟撒的。”医曰:“也好。”

【译文】

一个人患病,医生给他诊完脉后说:“吃了我这药,肚子里肯定有响声,大便往往就通畅了,即使不通畅,也会放些屁。”不一会儿,听到有人放了声屁。医生炫耀地说:“怎么样,效果好吧?”一客人应答说:“是小弟我放的。”医生说:“这也很好啊。”

医按院

一按院患病,接医诊视。医惊持畏缩,错看了手背。按院大怒,责而逐之。医曰:“你打便打得好,只是你脉息俱无了。”

【译文】

有个按院(官名)得了病,请医生来看病。医生十分畏缩害怕,诊脉时错按在病人的手背上。按院十分恼怒,把医生痛打了一顿,并赶出去。医生说:“你打我就打我吧,只是你的脉搏一点儿都没了。”

愿脚踢

樵夫担柴,误触医士。医怒,欲挥拳。樵夫曰:“宁受脚踢,勿动尊手。”旁人误之,樵者曰:“脚踢未必就死,经了他手,定然难活。”

【译文】

樵夫担着柴,不小心撞到医生身上。医生大怒,要动手打樵夫。樵夫说:“宁愿挨你脚踢,只是不要动手打。”旁边的人感到不解,就问樵夫是为什么。樵夫解释说:“他脚踢未必会死,若经了他的手,就难以活命了(讥讽医生医术差)。”

锯箭杆

一人往观武场,飞箭误中其身,迎外科治之。医曰:“易事耳。”遂用小锯截其外竿,即索谢辞去。问:“内截如何?”答曰:“此是内科的事。”

【译文】

有个人去武场观看比赛,身上误中了一箭。家人赶紧找了个外科医生来为他治病。医生说:“小事一桩。”于是用锯子锯掉体外的箭杆,就索要费用打算离开。家人问:“那留在体内的箭杆怎么办?”医生回答说:“这是内科医生的事。”

怨算命

或见医者,问以生意何如,答曰:“不要说起,都被算命先生误了,嘱我有病人家不要去走。”

【译文】

有人遇见一个医生,就上前询问他生意怎么样。医生回答说:“别提了,都让那个算命先生给耽误了,他叫我凡是有病的人家都不要去。”

包殡殓

有医死人儿,许以袖归殡殓,其家恐见欺,命仆随之。至一桥上,忽取儿尸掷之河内。仆怒曰:“如何抛了我家小舍?”医曰:“非也。”因举左袖曰:“你家的在这里。”

【译文】

有个医生医死了别人的儿子,答应放在袖子里带回去为他殡殓。死者家人恐怕被骗,就命仆人跟随同往。到了一座桥上,医生忽然取出一个小儿的尸体扔进了河里。仆人大怒说:“你怎么抛弃了我家的小主人?”医生说:“不是的。”于是举起左手的衣袖说:“你家的小主人在这里。”

送药

一医迁居,谓四邻曰:“向来打搅,无物可做别,敬每位奉药一帖。”邻舍辞以无病,医曰:“但吃了我的药,自然会生起病来。”

【译文】

有个医生搬了新房,临走时,对邻居们说:“过去一直打搅大家,也没什么可送的,特敬送每位一帖药。”邻居们都说没有病,坚决不收。医生说:“现在虽然没有病,但吃了我的药,自然就会生病了。”

补药

一医止宿病家,夜半屎急不便,乃出于一箱格中,闭之。晨起,主人请用药,偶欲抽视此格,医坚执不许。主人问:“是何药?”答曰:“我自吃的补药在内。”

【译文】

有一位医生,留住在病人家。半夜时,忽然要大便,一时找不到茅厕,就偷偷地屙在他药箱的一个小格里。第二天早晨,主人起来要用药,碰巧要拉开那装大便的一格。医生马上拦住,坚决不让拉开。主人不明白,问:“里面是什么药?”医生回答说:“这是我自己吃的补药。”

药户

一乡人与城里人同行,见一妓女。乡人问:“是谁家宅眷?”城里人曰:“此乐户也。”乡人曰:“原来就是开药店的家婆。”

【译文】

一个乡下人和城里人一起走,看见一个妓女,乡下人问那是谁家的宅眷。城里人回答说:“她是乐户(‘乐’方言音同‘药’,指妓院)家的。”乡下人说:“原来就是开药店的家婆。”

取名

有贩卖药材者,离家数载,其妻已生下四子。一日夫归,问众子何来。妻曰:“为你出外多年,我朝暮思君,结想成胎,故命名俱暗藏深意:长是你乍离家室,宿舟沙畔,故名宿砂﹔次是你远乡作客,我在家志念,故名远志﹔三是料你置货完备,合当归家,故唤当归﹔四是连年盼你不到,今该返回故乡,故唤茴香。”夫闻之,大笑曰:“依你这等说来,我再在外几年,家里竟开得一片山药铺了。”

【译文】

有个贩卖药材的人离家好几年,而他的妻子已生下了四个孩子。有一天丈夫回到家,追问四个孩子从哪里来的。妻子说:“因为你外出多年,我朝思暮想,结果就思念成胎,所以取名时也全都暗藏深意:长子是你才离开家,想着停船宿歇在沙洲边,所以取名叫‘宿砂’(为药名,下同);次子是你在远乡作客,我在家里志念,所以取名叫‘远志’;三子是你卖完货后,应当回家了,就取了‘当归’;四子是因为连盼你好几年还盼不到,现在总该返回故乡了,因此就叫‘茴香’。”丈夫听了妻子说的话,大笑说:“依你这样说来,我再在外待几年,家里就能开得起一家中药铺了。”

索谢

一贫士患腹泻,请医调治,谓医曰:“家贫不能馈药金,医好之日,奉请一醉。”医从之。服药而愈,恐医索谢,诈言腹泻未止。一日,医者伺其大便,随往验之。见撒出者俱是干粪,因怒指而示之曰:“撒了这样好粪,如何还不请我?”

【译文】

有个穷人拉肚子,请医生调治,对那医生说:“我家很穷,付不起药钱。等我病好那天,一定好好请你痛饮一杯。”医生答应了。穷人吃药后腹泻好了,怕医生要他酬谢,就撒谎说肚子还没有治好。有一天,医生查看他的大便,验证是否病已治好,发现那人屙的全是干便,就生气地指着那干便说:“你拉了这样好的便,为什么还不请我?”

包活

一医药死人儿,主家诟之曰:“汝好好殡殓我儿罢了,否则讼之于官。”医许以带归处置,因匿儿于药箱中。中途又遇一家邀去,启箱用药,误露儿尸。主家惊问,对曰:“这是别人医杀了,我带去包活的。”

【译文】

一个医生医死了人家的小孩,主人生气地骂道:“你要把我的孩子好好埋葬了,咱就算完事,不然的话,我就到官府告你。”医生答应带回去安葬,就把尸体装在药箱里。走到半路,医生又被另一家人请去看病。他打开药箱用药时,不小心把小孩的尸体露了出来。主人大惊,问是怎么回事。医生说:“这是别人医死了的小孩,我带回包管能医活。”

退热

有小儿患身热,请医服药而死,父请医家咎之。医不信,自往验视,抚儿尸谓其父曰:“你太欺心,不过要我与他退热,今身上幸已冰凉的了,倒反来责备我。”

【译文】

有一个小孩发高烧,请医生诊治,吃了医生的药后就死了。小孩的父亲到医生家里责怪医生,医生不信,亲自来到小孩家里验看。抚摸着小孩的尸体,医生对小孩的父亲说:“你也太欺负人了,我只不过要给他退热,现在医得全身都冰凉了,你反倒来责怪我?”

僵蚕

一医久无生意,忽有求药者至。开箱取药,中多蛀虫。人问“此是何物?”曰:“僵蚕。”又问:“僵蚕如何是活的?”答曰:“吃了我的药,怕他不活?”

【译文】

一个医生很久没有人请他看病了,有天忽然来了个买药的。医生打开药箱取药,药里面已经生了很多蛀虫。买药的人问那是什么东西?医生回答说:“是僵蚕。”那人又问:“僵蚕怎么会是活的?”医生说:“吃了我的药,还怕它不活?”

看脉

有医坏人者,罚牵麦十担。牵毕,放归。次日,有叩门者曰:“请先生看脉。”医应曰:“晓得了。你先去淘净在那里,我就来牵也。”

【译文】

有个医生医死了人,主人罚他拉磨,磨十担麦子,医生磨完后被放了回去。第二天,又有人敲门说:“请先生看脉(音同‘麦’)。”医生说:“晓得了。你先回去把麦子准备好,我这就去拉。”

医女接客

医生、妓女、偷儿三人,死见冥王,王问生前技术。医生曰:“小人行医,人有疾病,能起死回生。”王怒曰:“我每常差鬼卒勾提罪人,你反与我把持抗衡,可发往油锅受罪。”次问妓女,妓曰:“接客。人没妻室者,与他解渴应急。”王曰:“方便孤身,延寿一纪。”再问偷儿,答曰:“做贼。人家晒晾衣服,散放银钱,我去替他收拾些。”王曰:“与人分劳代力也,加寿十年,发转阳世。”医士急忙哀告曰:“大王若如此判断,只求放我还阳。家中尚有一子一女,子叫他去做贼,女就叫他接客便了。”

【译文】

医生、妓女、小偷三人死后见阎王。阎王问生前职业,医生答:“小人行医,人们有了疾病,我能起死回生医好他们。”阎王大怒道:“我每次派鬼卒勾提罪人来阴间,你反而和我对抗,应该罚你下油锅去受罪。”又问妓女,妓女说:“我接客。给那些没有老婆的人解渴应急。”阎王说:“方便单身的人,延长寿命十二年。”再问小偷,小偷答道:“我做贼。人家晾晒衣服,散放些银钱,我去替他们收拾。”阎王说:“这是给人代劳帮忙,增加寿命十年,放回阳世。”医生急忙哀告说:“大王如果这样判决,只求放我返回阳世。家中我还有一儿一女,儿子叫他去做贼,女儿叫她去接客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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