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可是……”怀梁欲言又止，仿佛还想说些什么。我沉重地摇了摇头，松开他的手，道：“按照我说的去做，我没有时间了。”
听我这样说，怀梁略低头，仍然是犹豫了一下，才缓缓颔首：“是。”
怀梁走后，我躺在青纱帐里，久久没有入睡。其实怀梁担忧的，我又何尝不知。房选要的是万里河山，而陆云修暂时只想做人上人。或者在他内心深处，还有一种隐隐的欲望，那就是对某个人的超越。而这些，恰恰是我此时能够满足他的。但是对陆云修，我不会像对房选那样信任，所承担的风险也就小。
而其实早在我对钱先生坦白怀孕的那几日，我们就早将之后可能发生的所有危险情况都排布好了，如果我陷入不测，他与徐家会通力合作，以保证皇位的稳固。而我和房选，也曾经商量过一套应对朝臣生变的方案，只是不曾派上用场。我和陆云修，自然也有一套应对的策略。这就是当初我忧心忡忡的后果，我尽力织补一张天罗地网，两两相克，务必将除了自己之外的所有人囊括其中。只要他们中任何一个人出了纰漏，都会有能够克制他们的另一方。但是我万万没有想到，最先背叛我的，会是我的丈夫，房选。
我和他的见面其实毫无意义。
我只是要让他出宫，尽可能地露出破绽，让钱先生和徐家发现。房选还是不够强大，如果他的心足够强大，他就不会来，不会给任何人留下把柄。
这几日，我想了许多事。有时候自己也会苦笑，枕边人尚如此两相防备，步步机关算尽。我又相信过谁？在我的世界里，从来就没有过纯粹的爱和信任。这些是宫廷生活和庙堂政治教会我的，没有亲人，没有丈夫，没有爱，没有信任，只有甜言蜜语，巧言令色，虚假的哭泣，华丽的宴会。换而言之，只有天下。
我原来以为，遇到房选之后，我会拾回一些关乎人本身的东西。但时至今日我才发现，我并不爱房选，我只是迷恋他。对他的容貌，他的气质，他的身体……但是某一日，我不想要了，便可以潇洒离开。
我并无指摘他不忠的权利。大概像我这样的人，是不配拥有美好的感情的。
不明不白地躺了许久，我才慢慢站起身来，围着房间走了几圈，然后步至桌边，准备给自己倒一杯茶。墨影见了，上前帮我，我向她笑笑，随口问道：“墨影，你想过怎样的生活呢？”
她似乎以为我陡然的发问而怔住了，略微颔首，蹙眉道：“回万岁，妾身，没有什么想要的生活。如果说可以选择的话，大概是和自己的爹娘生活在一起。”
我微笑，肯定道：“那也很好啊。不想朕，父皇和母后都早已驾崩。”
不料墨影却道：“妾身的爹娘，也过去多时了。”
我“哦”地应了一声，沉默了许久，才道：“那你就不曾想过，远离朝堂上的是是非非，这些你死我活的争斗？”
墨影竟然笑了笑，温柔地说：“怎么可能呢？我不过是这场棋局中一颗小小的子，哪里有选择自己命运的权利？无论阁主，还是殿下，都不会允许像我们这样知道许多秘密的属下，脱离天心阁而活在这个世界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