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里先生，姓杨氏，名寓，字士奇，一字侨仲，世西昌东里儒家。先生一岁而孤，四岁舅夺母志，遂适里罗公子理。公时举进士为德安府同知，以其家行，岁时礼先祠，恒命诸子陪礼，独不见命。六岁以问母宜人，母宜人泣语之故。因恸，日益感发。七岁私窃砖土仿作神主于外别室祀其三世。每旦入焚香谒拜，出入扄钥秘无知者。既久，左右觇知，以告德安公。公旦伺先生入谒，与母宜人从户外窃窥之，见其进退拜俯，皆感泣。时已冒罗姓，遂复先生姓。德安公日告之以杨氏先世文学行义之盛，曰：“小子勉之。”无几，德安公坐累，谪戍陕西。母宜人以先生归，而家益贫。时甫九岁，饘粥或不充，井汲杵臼之劳，皆身亲之，而书册未尝去手，旦暮入治家事，昼出从师学，已能自贵重，不逐闾巷童儿嬉狎。海桑陈先生，母宜人世父也。先生之父尝从之学，深见爱重矣。及是见先生能嗣父志，又爱重之，召而教之，有所适必携以行。时不能得书，《五经》、《左氏传》皆手抄以读，母宜人喜曰：“儿可望承先业矣。”旁舍有为掾曹佣书致富者，雅重先生，而念其贫，数遣其家人请诸母宜人，欲与俱去。母宜人叹曰：“贫乏儒家恒事，岂可使小儿役志于是，以辱其祖父哉？”十二三习举子业，浸有闻矣。十五乡人请为子弟师，踰年从游者益众，其友之姻有母老而贫，无以资养，往告先生者，先生视其仪状庄重，问：“能读《四书》否？”曰：“能”。即辍从游之半畀之教，使纳其束修。母宜人闻之喜，曰：“使儿从政，必能济人，而不为贪吏矣。闻人精一书，明一义，亟诣请益。”弱冠稍出游章贡，章贡守重礼之，请摄琴江教事。琴江令邵子镜一见相好。邵为人廉介，然颇近刻。先生每讽切之，而益见契厚。永丰商人过琴江，关吏验无文引，又按其装得伪钞数百贯，送县，县疑其造也。搒掠不伏，曰：“我山谷人负贩邂逅售得之，不能识真伪耳，非自造也。”邵以告先生，先生曰：“山谷人宜不辨真伪，而视其装亦有真钞乎？”曰：“有之，尚数百贯，然吾意其以伪钞易得之。”先生曰：“伪造当重法，奈何以意即欲置人重法乎？吾乡尝有以伪造祸蔓延数百家及孥戮，何可轻也”！邵竟焚其伪钞，止坐无文引之罪。邵数与人言先生，其事浸闻于外。商人以白金五十，雨夜诣先生谒谢。先生厉声曰：“吾何与知哉”。斥去之。在琴江半岁，去之后游湖湘间，止江夏最久。搢绅君子皆礼重之，而汉阳府学、江夏县学皆强聘训导，不就。都指挥齐让，请教家塾，尤敬礼之。既归，郡县交举明经任教职，未赴。会朝廷以博学征入翰林，任编纂。是时，四方老师宿儒，多在其分类纂辑，总裁者独称先生为精博。未几有旨，诸编纂悉送吏部试文章，考第高下而官之。尚书张紞读先生策独喜曰：“明达时务，有用之才，不但文词之工也”。以为第一，奏授亲王府审理副。受命之明日，复召入翰林任编纂。明年改翰林编修，数月升侍讲。
永乐二年，简东宫官属，以本官兼左春坊左中允。三年升左谕德，仍兼侍讲。先生奉职甚谨，私居未尝言公事，所治职事虽至亲厚不得闻，而亦无敢以请者。遇月俸之入，或得赐赉，辄顾其家人曰：“我何才德，可以当此？常人施一饭之恩犹望报，今吾举家享天赐，何以报也。惟应勉力为善耳。”人或问先生平日所行，曰：“不能为善，亦不为恶也。其存心不间物。我见人有乐如己之乐，有忧如己之忧。”居官好奖掖，士类有片善必延誉之，未尝扬己抑人。有得一职而来见者，必勉其守身爱民。素嫉恶，遇议法涉刻薄，尤嫉之。遇事是是非非不以私蔽。公居家严厉，而与外人接甚和易，不见崖岸。性廉介，自其少贱窭不肯苟事干谒。及贵俭约一如布衣，时所得禄赐有余，一以置书籍，家未尝有百缗之畜。事其从兄仲基甫尽恭爱，爱从子如子，谆谆训之。为学务义，虽隔远数千里，岁数数遗书，无不以是为言。待罗氏弟妹，尤有恩义。所为善不拘于世俗。弱冠，姑氏举家疫疾，素所厚者，皆削迹。先生曰：“吾父同产亲也。”独往，留旬浃日，为洒扫户庭，具汤粥进之，调护安而后去，亦竟无恙。后客江夏，尝馆于陈氏，会城中大疫，其家无少长悉病。先生所素知己者皆劝出舍他馆，不从。陈窃闻之，曰：“先生在此，我砥柱也。”先生曰：“岂有是哉。”终其家尽愈不去，亦不病。与人交，直道不阿，必辅之于善，有不善必戒之，不从则远之。及其能改，又欢然相好也。如己所行，或未当，人以为言者，亦欣然纳之，未尝为忤。然平生心契不过数人焉。乐简静，闲暇闭户观书自适而已。恩虽微，必报，而未尝宿怨。临财能让，不事苟得。妇家先冢多坏者，子孙贫不克修治，或有举以售人者。先生初丧母宜人，卜宅兆未得也。妇有季父素重先生者，告曰：“吾家某所坏冢，世远无遗骸，术者言葬此其后当贵，请以赠也。”先生曰：“丈人厚意不敢忘，然义有不可，幽明一理，攘人之室而居之，其得者失者皆能安乎？且所重有后者，为其为坟墓主耳，坏而不治，不可为孝，况又举以畀人哉。愿丈人慎之，以率子弟自是其家，无复举废冢售人者。余陈氏于公之家，世笃潘杨之好，先君子先生外兄，而先生母宜人陈出也，又视先妣为内弟。赏幼失怙恃，宜人哀怜之，稍长，不能究知先德。先生数召而语之，使之学。赏后举进士，在京师数年，无日不往见先生，见必侍语，移时或暮而后退。故独赏知先生心及其行事为多，先生于赏素惓惓也。尝指子稷语赏曰：“古之人易子而教之。”其意以稷属赏也，赏应曰：“诺。而今拜广西按察佥事之命，有职任将远去，不知再见何日，而稷亦就长矣。”恐未有以副先生之意，则述先生平昔大概为小传，授稷。如稷有志乎古人，仿而行之，必自先生始。余既书以授稷，又存其副于家，用示陈氏子弟云。
永乐癸巳冬十一月朔陈赏所撰传
注：此文载于《东里集》。陈赏，江西泰和人，明永乐九年（1411）进士，官至广西佥事。
杨文贞公家诫
文贞公家诫序
昔者
先太师文贞公之诏后人也，其言曰：“利义，君子、小人之判也。为人后者，必务明义，以不忝乎先。”既序诸家乘矣，又往往见于他文，及考公生平家人语数千万言，率不出此，岂公之不能有所加也哉？先正之传公曰：“薄利、笃义，壮老一心。”盖公以其在躬者，为家令宜雅言之惓惓于此也。公薨今百有十年余，后之人读公之书，及得公一话一言，于先生长老咸兢兢诵服，恐失坠家庭语次间。曰：“先太师云然虽至顽顿疆戾者，亦竦然听，且惕然惧也。”岂非公之德烈犹熟于其耳目，而遗诫余论，又切近而著明，其道易行，其教易喻耶。顾公所常视家人子弟之言，故附续集以传，而集刻在广藩简帙，繁重远莫致之。载鸣每以为憾，顷移官惠州，谨以附录中家书家训遗命稍节其复出者，辑为一编。敬题曰：“杨文贞公家诫。”刻之，将与凡为公之子孙者共读而勉焉。呜呼！是编也，其爱深故其虑周，其意纡故其言尽，其事虽人伦物宜之近，而推之可以见天下万世之心，其辞虽中人小子之所易知而充，其实有大贤君子之所难能若其德之深厚、言之婉曲，则又非浅薄者所能窥，而于义利，君子、小人之辨，若别黑白、异阴阳，其意实经纬周浃于其间也。至哉言乎？载鸣览观谍记，若石氏之孝谨，陶令之慈惠，柳氏之雍肃，张公艺之忍，李文靖之俭，范文正父子之仁，司马温公之防，盛满皆世称，缙绅楷范，礼法宗门，是编窃谓兼之，而视马伏波之书，颜氏之训，范鲁公之诗，则尤质矣。昔苏文忠公见欧阳公报从子书而欢，曰：“人惟考诸其私，乃见真伪，曾子之学征易箦于死生之际。”今公之家言遗命具是矣，可以声音笑貌为哉！此公之道较然不欺，而以教则从。载鸣所为辑录以诒法无穷者也，读是编而易于近者不足以知公之言，得其言而不能明义，力学以敬承之，亦岂公以君子望后人之意哉。编成附载公祠堂复建记、家乘序，盖世德家教之大端存焉，皆后人所当知，而公赠侍讲陈公南归序，乡人至今谈说以为厚，故并附焉，于以见凡公之言非一家之私言也。
嘉靖丙辰夏六月朔
赐同进士出身、广东惠州府推官、前吏部文选清吏司郎中、五世孙载呜谨序
文贞公家诫——五世孙载鸣辑录
奉思诒兄书
大抵人家有德义者可恃，有显要者不可恃，目前如元塘之钱，学堂之萧，皆恃家有显官，傲然为非而不顾，致不测之祸，岂非殷鉴？
今法度清明，吾家子弟宜依本分治生理，公门不可干求，小民不可凌虐。
今岁甲首之役，乞与安长老言之，一切买办照众例纳钞，幸免管都勾追之事。盖家僮无状，虑其取怨（于乡人故也）。大抵今后诸孙议婚，只须求老实本分人家，不可论贫富。凡穷秀才，穷庄家，但有德行，便是好人，可与为亲。惟衙司中人则不可，他日渐染，来坏小儿子心术也。且吾家先世祖父，皆未尝有与衙司中人为婚姻者，盖亦是此意也。
《家乘》乞戒栗鹓宝藏之，遇亲戚及斯文友朋明信忠厚者，可以一观，不可泛泛示人也，尤戒之不可借人，盖薄俗可畏也。
相姪（会元公）存时相聚一处，则未尝三日不见，见未尝不乐。或相隔千里外，亦未尝数月不寄书。今虽有姪在千里外，或岁余或累岁未尝寄一书，寄书本有何益？但于道理人情所不当无者。常怪诸姪学问不及其父兄，近闻其酒量皆过于父兄，乃知人各有所长也。
与宾畿弟书
削迹公门，交处良友，既可养德，又足远害。
吾弟在家，无他嘱，但望不造公门，不管闲事，此为保身延福之本。切不可将自身作人情也。
宪弟妻子同居之际，必自体恤，若一付之他人，必有不及。凡人兄弟，无有不尽情者，多缘妻子以生衅隙。乡里比年，此事纷纷，虽吾弟友爱深至，临事明决，必然无此，而我惓惓不忘斯言者，亦区区之情也。
示姪弼旅鹓艮
闻汝等为一善事，则喜极忘寐，为一事不善即痛切于心，诚以光绍吾之先业，以传之后人者，在汝兄弟也，汝兄弟何可不勉？近日闻汝等析爨，伤心伤心！以吾观之，必尔等各自为心，不肯协心，老父老母无可奈何，故为此不得已之举。凡异爨者必异心，老父老母见尔兄弟异心，虽日有甘旨之奉，其心岂能一时安也？尔等皆儒家子，又出为人师，岂可便为此事？
凡人一家之亲，有先后轻重，有父母而后有兄弟，有兄弟而后有妻子，不可溺于妻、子之爱而失父母兄弟之心。尤须用心力学，择交友，谨言语，为保身之计。
闻旅专意治耕业，真生计最善者也，为之喜而不寐。弼复教学，尤为可喜，但有暇不废自己工夫，则善矣。若于今少壮不勉力，过此不能有为，此吾所躬蹈者，今虽悔无及，可为至戒也。又闻鹓专任今年里役，平生为人本分，必不生事以贻父母之忧矣。然须勤慎，以公务为重，但早了得公务，则自己亦安乐。有暇亦须自进学，人若只是本分而不读书晓道理，块然如土木偶，则亦何用？勉之勉之！闻艮入县学，有志务尚，诚可喜。若不务学问，徒籍此为名，惟日追逐俗流，为苟利之计，则又不若作一白身闲人也。
吾先世皆贫，然从来清白相传，不肯苟利。故出仕者皆有冰蘖声，姑举百年内近事言之：待制公（即杨景行）著在史传，不必言。如云衢伯祖为贵溪县丞，一清如水，而善政及于旁县；为新喻州判，豪猾敛迹。后以直道不容于当路，即谢病不屈而去。退庵伯平生洁身如玉雪，不妄交一人，独与罗、邓二先生厚善，世号“杨罗邓。”吾五六岁时，与孟洁发蒙读书于学中时，三先生皆为训导。常记一日晚，煮毛豆一器，酒一壶，三先生同酌成欢。退庵伯曰：“吾三人皆将仕矣，如有一人不自重，贪取民一钱者，后不复可相见。”其后，三先生皆仕为达官。其卒也，皆无一钱以遗其家。司仓伯虽杂职，平生凛然节操，以古君子自处。渔灌伯两赞剧司，为人坦坦平易，然终身未尝苟毫发之利。族叔起予，二十四为黄陂令，持身廉介，笃于爱民，民至今有奉祀之者。吾家百年之内，仕者惟此数公耳，而其所行皆若此，后之人岂可不思继承之哉！凡人在立志，能养其志于贫贱之时，而素定焉，则他日出而仕也，举而措之，必能不变所守矣。
弈计今岁必发蒙，且收他放心，不得严急，日读书不必多，只要读字明白也。
示姪旅鹓艮
孝事父母，兄爱弟敬，各尽其诚，抚诸姪如子，如此即一家和气充洽，自然有福矣。各处祖坟，时常带引诸小拜扫，此是重事。
示弼鹓
兄弟须相友爱和睦，凡事遵本分存大体，莫落人后，为人笑詈也。教子姪务读书以承世业，是切要事。凡旧亲戚，须敦情好，不可疏绝。取田租生谷，不可太严，体念人情，当缓即缓，当免即免，非但可以省事，亦济人长福之一端也。
示鹓姪
吾仕京师三十年，未尝敢萌一毫分外之心，为一毫分外之事，人所共知，汝兄弟岂有不知者？近年乡里有一样害民小人，为御史、布政司、按察司、府县之官所治。又有一等贪利之人，假我之名为他解释，称是我亲戚、是我学生之类，多者得数十两，少者得十数两。此样人今有死者，亦有罢官，亦有尚在而不悛者。天地神明鉴临在上，如此攫财，岂能长远受用？今朝廷遣内官遣大臣来江西，专为扫除奸弊，以安良民。圣旨甚严。吾家当谨守法度，不可学俗人粗心大胆，仍前谒见上官，为人求解，以苟微利，切戒切戒。料尔兄弟平日所为，未必尽善，今幸得免，无事足矣。切不可听人鼓诱，又去管事，虽至亲有事，亦不可管。汝若不从吾言，必累身家，必累父母，为祸不轻。切戒切戒！我已有说矣，但有人假我名解事者，必奏知汝兄弟，切勿堕此陷井也。吾为保宗族之故，特书此示汝，切不可示人也。
示稷子
大抵为人省事，是安乐第一法，守己须是清廉，处人须是谦和，结友须求辅德，临财须思合义。切要所望于吾儿者，立心忠厚，戒刻薄，重义轻利，多积阴德，庶几增长己福以及儿女耳。吾之官禄不可恃也，人之可恃者，惟积善必有报，吾儿勉之，目前纷纷可鉴已。
人生衣食之计，只可随时况，汝只力无助，尤切吾心。自今凡百放缓以休息己身，惟有修德务善不可缓也。
向所写陶渊明遗子之书，常贴置静坐之所，遇心中不平时，举目一观，忿戾之气自消矣。公门中绝迹不可行，公门中人绝影不可交。
御制《招隐诗》一轴，谨密包封用匣装盛寄回，可糊稀中厅，张悬于正中，悬处须高，以防观者之不谨，张悬之时，须用寄回红纱笼盖，以避蚊蝇之点污。于下须安一香桌，置香炉花瓶以示不敢亵慢。遇天气晴明无风、不寒不热之日，即张挂，若遇阴晦风雨、大寒大热或梅月天气，则谨密包收于干燥处当中收贮。更不可于正厅中间设坐席，纵是老长，亦只于两边设坐席，示所尊也。所必当张示者，盖欲使远方下邑之人皆知圣明之心惓惓于访求实德真才，与共图治道也。
汝母坟前享堂，又累乡里，虽有朝命，吾甚愧之，自今切戒切戒。
吾儿须谦和处乡里，凡事忍耐，不可使气性，但凭道理为上策也。
子路大贤，喜闻自己过失，所以令名无穷。今人有过失，不喜闻规戒之言，所以终陷为小人，而灾害及之矣。吾儿自今宜勉力为善，有人进善言者，便虚心听从，切不可拒善言不纳也。
乡邻有过，一切容之，勿与计较，凡灾伤之处，田租当体恤宽免，慎毋过刻也。
在家闲暇，勤习《黄庭经》或《乐毅论》，专学一贴，久则自然精熟，熟之后，又学一贴可也。
近闻江西大水，未审吉安如何？甚用忧之。四方水旱之事，常切吾思虑，何况乡里？而吾儿书来，凡乡中雨旸丰俭如何，未尝一字及之，深不满人意，自今作书必须及之。
伯伯生谷，只取三分之利，此最可为法。人蒙实惠，必不忍负之，既可济人，亦可长己之福，汝当效之也。
乡邑近年故家子孙皆以分争产业交恶，此吾所甚薄者。汝宜戒之！汝宜戒之！兄弟相让自是士君子当为之事，尔不可便取疏外，闲暇常常去伯伯处听教训也。
尔今年在外，到家便须亲去各处展省先墓，当培土处便培土，不可忽略。
居家最紧要者，爱惜家人，务令衣食充足。若有不晓事处，缓缓教之，切不轻易辱慢，此是朝廷所赐者二童，更须爱惜。此意亦须说与新妇，令共爱惜也。理家之外，宜闭户读书写字，久而有得，厥有真乐。凡疑义未通处，求教叔车、叔庄，及常亲近郭彦铉先生听教益，一切流俗轻薄人可远绝也。
近伯埙回，有家书及附三两与陈中，令往兴国启外祖母殡归葬，此是吾平生所未了一大事，吾儿宜用力赞助陈中了之，以成吾之志，再不可延缓。
各处祖坟，岁时须躬亲遍历展省，不可遣人代去。东门伯伯年老，早晚闲暇，常常去听教训，以知往事，盖吾宗惟此老能知前事也。看管孙子，父母须自用心，不可全付之下人，恐将来坏其德性也，且未可议婚，待十岁后不迟。议婚须禀命老父，不可专擅。
一应书籍、文字、法贴、画卷好生收贮，时常晒晾，纤毫不可损坏。此是老父平生费尽心力所致，以为传家之宝者，汝须用心宝爱，稍有损坏，即不得为孝子，勉之勉之。吾儿悯念叔万而经纪其妻葬，又存恤其遗孤，甚好，甚好。老父闻之，喜而不寐。亦须常嘱新妇用心教养，若新妇能尽心照管，则下之人不敢轻忽欺侮之矣。其子亦闻性资胜清，旦暮善诱之向学为好。海桑先生，大儒君子，必将有后，有后必将在此孙，吾儿勉之。
近日有折俸钞五万贯于乡里，商税课程内支，必在府中关，汝去关时，必谦和尽礼，得支后须好生收贮，一贯一百不可妄用，吾此间有用也。
蒋重（杨士奇女婿）欲来，可听其来，但要其家父母情愿，吾家不可强之来，亦不可沮其不来。盖吾老矣，亦欲了此一事也。但来时其家得一老成能事伴当送来，途中好生照管足矣。搭船亦须得诚确可付托之人方可，盖路远年小，恐性情未善也。礼物不须将一毫来，虑途中惹事，况吾分毫无受也。其家亦不必亲属有名分者送来，吾此间儒素，凡事随时，不能一一如乡俗具礼也。来时只七八月可行，九月启行，即不免途中守冻，守冻甚艰难也。
造居随宜可也，不可学乡里人作事太过也。
家人、男子、妇人皆须加意照管，但有疾病，便早与医疗，不可因循病深，则难治，要知人力难得，不可轻易看也。此事亦须内外皆用心方得。
不可辄听小辈谗言加怒于人，盖小人多借汝以报其私仇，不可不察。凡事须是亲见的实方可出言，偏听甚是害事，不可不虑。
俸米必须于官仓下交，决不可于人家对过，恐被人作侮，后悔无及，去关米时，尤须与人恭谨谦和。
用心照管孙子，从容善教导之，不可纵其习薄劣，此第一事。待家人及佃户须宽而有恩，不可自损阴德，切要切要。《宜春谩稿》原本所遗落者，搜寻尽数寄来，欲装背成卷，以传后，切望切望。更检寻《渔灌诗集》二册及《录五云方尺》一册，谨固包封寄来，此是知事伯亲笔。又有郑公送知事伯序一篇，却是司仓伯亲笔，亦要寄来装表，为家传之宝，勿误！其余书籍、图画、法贴及一应文字，虽片纸皆须宝爱，不可损坏遗失，吾得之甚重，汝守之不可轻也。不可轻易借人，借非其人，未有不损坏失落也。
伯伯处丧葬之事，一力向前赞助，非比他亲戚也。吾此间近亦艰难，无物寄回助之，可以俸米十担相助。今寄祭文回，尔可借祭物代行礼送葬，及岁暮，尔自具礼致祭，以尽子姪之道。
房屋未完，想今木植难得，更缓一二年，作数间土堑居于前尽好。汝只身无助，不必苦役心力也。今后更不须买田，随时过遣也。非独省目前争竞，亦省后来之累也。
示姪孙挺
汝在官有暇，不可弃书册。一切公私事务，皆须依道理行。分毫非义之利不可苟取，务学慎行，一日长进一日方好。不可与轻薄不著实人相交，常常点检自己，但有过失即改之。
大抵持身为，本身正则所行正。择交为要交善则所处善。
平日教尔修己处人，以免罪戾。今闻往来人之言，尔为同僚所欺侮，此必是尔之诚意未至，盖未有至诚而不能感人者也。宋张横渠先生教学者，不幸与匪人同处，但常自家点检，不令己身有过。大抵士君子岂可致自己有过？汝切戒之，切戒之！吾亦闻此人平日所为，只是汝与之同僚，当曲意包容，一毫不可与校。他山之石，可以攻玉，尔积习之久，自可成德。
尔在衙门内，岂可问人索官纸写私信？虽是半张，亦系官物，但举发即有罪。今后切戒，毋蹈前非。
大抵教学之法，须小心导诱，不可急躁，切记切记。虽在教学，然不可荒废职事，更不接纳乡邑小人以坏名节。吾在此凡物不乏用，汝数寄物来，甚乖吾意，欲悉遣还，则道远累人，不便，故强存之，然终未尝用也。和鼎将来布，今发回，自今宜戒也。
寄昇姪秫子
吾所过未尝登岸入城，虽有闻知来见者，未尝有所受之，以此自家胸次泰然。
大抵有病之人，不可不绝生冷之物，慎之慎之。时常点检大门，中门之内，不许诸皂停留。生人更约西边，家人不许引惹来往，恐为不利。
嘱咐姪昇缘路事宜
——舟中常掩闭窗门，妇人女子不得窥觑外面。
——秫只在官窗二处，不许于船舷坐立。船行更不可过窗，使风之际，尤须谨慎。
——泊船之时，妇女幼稚皆须宁静，不可喧笑啼号。
——舟中断绝煎、炒、烧、炙，紧要紧要！窗中火炉，谨慎谨慎！
——经过遇相识，不可停留，不可停留！
——晚泊须觅安稳处，切要切要！若虽未晚，而遇有安稳处，可泊即泊，不可贪程。
——遇见云气风色不便，便须早寻安泊处，不可因循，致临事窘急。
——遇夜不可贪程。
——湾泊之际，须察邻船人情，不可忽略。
——泊船夜睡，不可沉鼾，须相轮警省。
——遇有薪米卖处，便须预办，不可直待空乏。
——遇作神福酒肉，须及驾船之人，自家宁可不用。
——沿途讨添拨军夫，须十分和气，不可使官府生事惹累。至嘱至嘱！
——船行之际，或与人挤拶，须两相避让，须戒饬驾船之人，不许生事。
——遇口岸去处，不可淹滞。
——缘路凡过一处，便点检收拾，起船勘合。至嘱至嘱！
——船中须严切钤管束诸小，不可姑息。
训旅鹓艮稷
吾家自高曾以下，子孙皆至亲，须惇睦，患难相恤，贫窘相助，过失相规。如有不受规益者，众共责之。卑者，众共笞之，必尽公道，乃可使服。今条列数事，以示汝弟兄遵守：
——须访求有德有学之人为师，以教子姪。择其资质颖悟者，教之以治经；次者教之读书讲解，习诗文杂学。必皆教之正心、修身、事亲，处人之道为本。
——祀先事亲，已有定规，不许怠慢，陷于不孝。
——凡公事不许干预苟利，以辱家门。
——子姪有善行好学者，众共礼之重之。若有分外不律，不受训戒者，稷会诸兄弟数其罪而笞之，不可容恕。如又不悛，明告于官，请治以不孝之罪。
——教子姪须要处友待下皆宽厚，少饮酒，盖贪饮者未有不乱性背理。处人之法，谦虚忍气，无不得吉。
——旅、鹓、艮、稷，须同一心，有狠戾自异者，众共攻之，攻之不改者，绝之不为兄弟。
——兄弟本同一气，不可听妇言以伤至亲之情。
训姪与子
凡岁时展墓之祭，只于高祖考妣、曾祖考妣、先祖考妣、先考妣四代，祭物只荐鱼肉米面，常须依期。每展墓时，必须于茔域四傍巡历周览，恐有小人侵犯，切勿怠惰。近坟杂茅草，各房轮流采斫家用。远坟杂茅草，就明出手帖与看坟人采用。若子孙不守本分，擅伐坟茔树木者，以不孝论罪。若枝叶深密，虑藏蛇虎者，各房同眼剪减而均分之。皆永为定例。
训东城诸姪
——父殁母老，兄弟最须和睦，尊卑长幼皆安其分。长者发言行事或有过当处，则少者须忍；少者或有过当处，则长者须忍。但忍过一事两事，两不留意，自然和睦。切不可辄听妻、子之言，以伤同气之情。一切家事，兄弟平心易气商议停当而行，不可竞分毫之利以伤大义。汝兄弟和睦则老母亦可以少慰暮年矣。
——葬地已定则好，若或未定，则只于祖坟旁近择高爽干燥、不生水蚁之处即是好地，不必论富贵吉凶。大抵祖孙父子本同一气，死者安即生者安，自然之理也。富贵吉凶陋俗之论，大道理说不通也。更勿用僧道作斋醮虚费。
——父所遗下田土契字及生借文约，若父在时，未有发落，则只于汝老母处收贮。待弼回时，兄弟同禀老母处分。切不可私异有为，以启争竞，取讥乡里，贻辱门户。
——每年尔兄弟及稷都要依时同去各处祖坟挂纸，不可一坟不到，不可惮远不行。
与东城诸姪姪孙
兄弟子姪本同一气，务要相亲相睦，不可因小利失大义。俗言“家不和则邻里欺”，谨之谨之。
各房皆教子孙读书为儒者，然后可以撑持门户，不失祖业，此是第一件事。勉之勉之。
凡系宗族，务相亲睦。有患难相恤，有过失相规戒。凡是先世古亲，须相往来，不可冷淡。大抵凡事重义不可重利。
训康甥孟嘉（时之官广西按察知事终河南道监察御史）
——第一件，常常点检自己，身心要在道理上。出一言，行一事，背了道理，便不得为君子。若出于一时失错，便猛思改过，终身痛以为戒方得。
——大凡修身慎行，皆须自己着实下工夫，不可毫发放过，放过便非着实。今人无自着实工夫，只是修饰外面。要别人道好，而不知尽为有识者所窥，遂指为小人。此是立身根本。
——闲暇勤读书，考古人嘉言善行，体而行之。常亲近正人，虚心以请益焉。然人之邪正未易辨识，大抵行止端庄、言语合道、言不及利，便可亲近。若好谗人谀人，议论不正，诌媚取容，言不遗利，此小人也，须远之远之。
——仕宦当以诚心爱人为本，爱人者，事君之实。程明道（程颢，宋代理学家）先生悬座右尝书“视民如伤”四字，古大贤尚如此，何况今新进小生，岂可不勉？大抵人情好恶，彼此不异，推己行之，无或弗当。若待蛮夷，更须宽恕，抚之则父子，虐之则雠仇。此不独蛮夷则然，但蛮夷则难于拘以文法，常须以恩存恤之，遇事谕之以理，便有拂逆，虽笞骂亦未宜轻易。克伟子泸、建宁刘刚，可为鉴戒。
——奏启本是进达朝廷，须字字点对，一字差错，便是事君之心不至。若行移诸司及所立案验，亦须仔细点检。非但免罪，此亦是学。
——凡系官钱粮，虽一分一合，不得侵用。收支际关防奸弊，务要出入明白，着实立案，庶免后患。
——若一时公务急迫，小民仓猝措办不得，须借众力协助者，协助既毕，或有余剩，便须对众给散不可。一毫入己，便是赃罪，目前纷纷可鉴。
——官府一切事务，皆凭文案稽考。近年奸诈小人往往设计毁灭，连累不细。大凡收贮文案之处，常须亲自照管关防，不可怠忽。
——虽微细皆须明白立案，免后患。
——吏卒之弊，古今一辙。其欲解事及中伤人，常用闲暇之际，三言两语，全似冷淡不着意者，官长信之不疑，遂致临事颠倒是非、变乱曲直，自己枉受贪污之名，而实被罪责矣。故凡事有疑难猝发落者，当广询详察，切不可轻信吏卒之言而行，一有不实，为害非小。大抵待吏卒须关防，而亦不可治之过严，过严生怨，亦能为己之害。惟正己以驭之，使不得有为足矣。
——里老所言，亦未可辄信，皆须广察。
——公暇无事，可取旧案阅之，可长见识。观律可知法意，观诸司职掌可知政理，不宜怠惰。凡仕者谨慎、勤励、和缓，缺一不可。
——敬事上官如严父，当存亲爱之心，不可一毫悖慢。积此诚意，自然可以感动之。彼虽不善，亦未必肯加害。处同僚当如亲弟兄，须相敬相爱。我有不是，彼能为我言之，便须拜受改之；彼有不是，我当避之从容与之言。彼若不从，又一两次避之，从容与之言，须积诚意以动之。吾常爱兵部尚书全忠，每部中行一善政，必曰：“此出吾同僚，非忠所及。”或有过举，必曰：“此忠之愚昧，同僚不预知也。”吾常以自儆，汝勉之。
——闲暇熟看律，精究古人用心仁厚处，一字不可轻易忽观。
——刑者，古人不得已而用，宜切戒。用刑，薄鞭蒿杖或三五下，六七下，不过十下示辱可也。戒之戒之！
——子弟家人勿令擅出，出必仔细关防。自己公务在外，随从之人亦关防之，不可放纵。
训禾道子默识
——祠堂祀礼：次日，三牲祭。临来时辞，亦须祭。每日早诣祠致揖，带小姪去，使之谙习。远行亦谒，归亦谒。
——展墓：半月内随东门诸兄去。每一处，看坟者与匹布，无布则与钞。
——宗族亲戚家，皆须到父辈行。皆拜，称尊长亲长。同辈者称曰兄，年长者让其坐。
——朋友、邻里、相识家，皆须到，须兄弟及诸姪带引，须执谦恭言语，和缓论事，须从容，勿急躁。
——县官、学官皆须往拜之，须诸兄引领，须谨子弟之礼。
——欲见官长，须请夔兄带引。若平常出行，与罗昇、刘广同畿、翙可常同行，更不可带无状童仆。
——乡里亲识相邀馈赠，皆须录记来看，不可昧之。
——作急整理田粮过户，紧要紧要，切不可缓。
——须亲造萧克润处拜姑婆，萧季广拜其内阃，皆汝幼时受保育乳哺之恩者，皆须四拜，盖有母道焉。两处皆须要人事（礼物）。
——缘途舟中写下书信，但未要封，忽遇便人，即填日封寄，仍要见在某处发。
——最不可饮酒，若被人苦劝，不得已，二杯三杯即止。世之好酒者，坏性败德，妨事废学，致疾丧身，皆由于此故，最当戒。
——晚间不可饱饭，夜间须着绵布衣睡，须要裹肚。
——不可频数赴招饮，须和颜软语辞，不可有拂人辞色。
——非其人不可频过其家，若遇之，颜色须和。
——对乡人言，大抵谦和，不可暴厉伤人。
——凡请人作事，须与工钱，不可招人怨。
——缘途皆不可登岸望人，到江西亦不可登岸。但回来时，到胡祭酒先生处拜之即过。
——但途中有先生、长者及官员闻汝经过，来望汝者，此是敬汝父，须亲去拜谢即出，不宜扰人。
——家中有马，尽发卖不留，子与诸孙皆不许骑马，我在此亦不畜马，只一驴代步耳。
示长新妇
——吾儒者之家，不可思量要富。户下田不许过百二三十石；户下粮，不许过三四十石，尽足岁用，切不可过多，过多则后来必累子孙。为父母不可无远虑，切记切记！只是许多田粮在户，后来科差，子孙也自难当。
——家中子孙，不可断绝读书种子，须延好先生教诲，须严且勤。为母不可慈爱护短，事师礼须厚，学俸须要实效，不可少欠。昱婚后令读书写字，不可纵他懒，一体还先生学俸。
——和姪在此多效勤劳，可于学中支俸米十担与其子。如米去不便，与其家相近处有谷，送三十担与其子，勿违！
正统二年病中写
——作坟须自家出费，我有银酒瓶及盂，约二十余两，足备砖石等物之用。不可以作墓累乡里，盖吾素无惠利及乡里也，不可违命。
——欲为坟墓经久坚固之计，则用王时彦学士葬母及太仆寺丞丰城丁维南葬妻之法，皆好。如资不敷，则以吾平日所用银酒杯大小六个益之。惟留小撒盏十个为郭夫人他日复土之用，不可移动。丁法，见吾所作其妻墓文；时彦之法，有亲笔书。
——坟前勿作享堂，勿筑墙垣，亦勿如乡里用砖石作盘合样，以贻后患。只是以土崇厚筑之，但遇雨水倾塌，随即加筑，筑须十分坚实。坟前勿建神道碑，勿立石人石兽，只立一望石，遵遗命所题。近坟置少田土以备祭扫。此皆不可违命。
——吾去世之后，始终不许从世俗延僧道作善事追荐。盖吾平生，所存惟尊君爱民之心，所行无伤人害物之事。但不免嫉恶，亦当正理，故虽未能为善，亦未尝为恶，果有地狱，吾不必入。子孙切不可听俗人之言为此事以污辱我，如违我命，即是不孝，我死有灵，必不祐汝。
——公卿大人，一切遣祭遣赙并止不行，至叩至叩！同院僚友、乡里、亲交及归途有相知者，欲行祭赙，皆谢却之。此吾之中恳，非矫情也，力辞力辞！
——作坟楮原、龙洲，随择一处干燥平稳无凶祸者，便选日兴工，切不可求子孙利达，如此然后易成。盖要利达，须力学修德，不在风水也。砖石、石灰务要坚固，于外只作一大土馒头。必须自费，不可吝悭，庶得早完。若延缓稍迟，必累烦乡里，重吾过矣。
示稷子刘钧蒋重二婿
自章侍郎来，始得家书，知汝到家及知家中一二事，又知钧作陪堂生，然钧须专心致力向学，方有长进，昼夜须着实下功夫，读书须熟记，不可旋得旋失。更要字字句句解说到，要说得一篇之中所重在何处，立意是何如，方可下笔为文。为文须于本题上说得义理切当，不可全记古本。今人最不长进者，只是记古本子，指望遇得着，此最下等人也。但简取前人好经义，如宋人自靖人自献于先王作汝鸠汝方，及元朝程文最好者，熟记二三十篇，观其议论发越以广吾之才识，自然不窘蹙矣。二梁先生，今之良经师，令钧、重尽去求教，不可懒惰自弃也。便须交处诚实益友，求切磋之益。大抵今各处生员中，有数样人当绝交者：一样是交结官府以苟利，甚者用把持之术，卑污龌龊，无所不至；一样是整齐装饰，三五为群，朝暮出入市肆以求醉饱，肆意流荡者；一样是好栽花种树，吃茶闲话，虚度光阴者；一样是虽名读书，实不明理，不服善言，妄自夸诞。此数样人，若不与之绝交，学亦无成。说与钧记着，记着！此书不必示人，吾儿观之后，与刘钧、蒋重观之，二婿观后，亦勿令与他人言也。
